夜玫瑰酒吧的门被一脚踹开。
赵山手里拎着个人，扔在了地板上。
“哎哟轻点，轻点，这老胳膊老腿的”
那是个老头，衣衫褴褛，脸上糊满了黑泥和鼻涕。
正是北街那个拾荒的老头。
江野坐在吧台边，唐果靠在他旁边，双臂环胸。
“说。”赵山关上门，一脚踹在老头的小腿肚子上。
老头嗷的一嗓子，鼻涕眼泪齐下，趴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九小姐！我冤枉啊！我真没干坏事，我就是个捡破烂的，我就是路过路过看见那姑娘被抓走了”
“哪个姑娘？”江野开口。
“就就那个强子哥的相好，叫小丽的。”老头哆哆嗦嗦，眼神闪烁。
“我当时在那翻垃圾桶，就听见那屋里又是砸东西又是喊叫的。我胆小，就缩在垃圾堆后面没敢动弹”
他咽了口唾沫，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泥。
“后来后来我就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把那姑娘拖出来了。那是真拖啊，地上全是血看着都疼。那姑娘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敢管。”
“他们说什么了？”唐果问。
“没没听太清。”老头眼珠子转了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细节。
“对了！我看见地上有个铁皮盒子！绿色的，上面还印着红字,那帮人就是冲那个去的，嘴里骂骂咧咧，说是那姑娘偷的。
“放屁！”唐果猛地抓起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老头的脑门，“你再满嘴跑火车，我一枪崩了你！”
“啊！别杀我！别杀我！”老头吓得往后一缩，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九小姐饶命！我说的都是真话啊！我就是看见个罐头盒，我哪敢撒谎啊！”
江野抬手，按住了唐果的枪管。
“九儿，别冲动。”他把唐果的手压下去，然后缓缓蹲在老头面前。
他的视线与老头平齐。
老头浑身发抖，他最怕的不是那个咋咋呼呼拿枪的女人，而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老人家。”江野伸手，帮老头理了理那领口，“大冷天的，让你受惊了。”
这一声“老人家”，叫得老头头皮发麻。
他哆哆嗦嗦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江江爷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你提供了线索，那就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江野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塞进老头嘴里，又亲自帮他点上。
“我们这群人，最讲究有恩必报。说吧，你要多少钱？”
唐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野。
赵山也皱起了眉，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老头愣住了。
贪婪地吸了一口烟，让他那颗惊恐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这这不好吧？”老头假惺惺地推辞，“我就是看那姑娘可怜，我也没帮忙”
“别废话。”江野打断他，“开个价。只要是真的，我要多少给多少。”
老头眼皮跳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脏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比划了两根指头，又赶紧缩回去一根，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两根。
“两两千？”唐果冷笑，“你这条命值两千吗？”
老头被吓了一跳，赶紧要把手指缩回去。
“我要两万。”老头突然抬起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我看见那帮人往哪跑了，我知道大概位置。这可是卖命的消息，万一被那帮人知道是我说的，我这条老命可就没了。两万，少一分我不干。”
唐果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发作，却见江野笑了。
“两万？”江野摇了摇头，“太少了。”
老头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条消息，关系到我兄弟的命。我兄弟的命，无价。”江野站起身，转头看向赵山，“山哥，给他拿钱，三万。”
赵山深深看了江野一眼，转身走进柜台。
片刻后，他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走出来，“啪”地一声甩在老头面前。
那声音沉闷而厚实。
“这里是三万。”江野看着老头，“两万是买你的消息，那一万，是赏你的。”
老头颤抖着手撕开塑料袋。
一沓沓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
那是特区发行的通用货币，崭新，挺括。
老头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那些钱。
他一把抱住那个塑料袋，像是抱住了他失散多年的亲爹，脸贴在钞票上蹭来蹭去。
三万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要不是那个叫小丽的娘们被抓，自己上哪发这笔横财去？
什么良心，什么道义，在这三万块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窃喜和得意，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却被江野捕捉得清清楚楚。
“谢江爷！谢江爷！”老头磕头如捣蒜，抱着钱就要往外爬。
“那帮人去了东边的红砖生活村，那地方以前是个大砖厂，就在那个废弃的烟囱下面！”
“滚吧。”江野摆摆手。
老头如蒙大赦，抱着钱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酒吧，生怕江野反悔。
酒吧里只剩下沉默。
“你疯了？”唐果终于忍不住了。
“这老东西满嘴谎话，你还给他钱？你看他刚才那个样，肯定是他引来了那帮人！是他害了小丽！”
“我知道。”江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酒瓶灌了一口。
“那你还”
“杀了他容易，一颗子弹的事。”江野擦了擦嘴角。
“这老东西虽然嘴里没实话，但他不敢在地点上撒谎。他贪财，但也惜命。他知道要是我们扑了个空，回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赵山把地图铺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划拉了一下。
“红砖生活村，离北街大概十五公里。那里以前是个工业区，地形复杂，有很多废弃的厂房和地下室。如果要把人藏在那，确实是个好地方。”
江野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那个废弃烟囱的位置重重一点。
“江野冷笑一声，眼里的杀意再也藏不住。
“刚才那三万块，是买他的命。让他先拿着，帮我保管几天。等把强子接回来，我会让他知道，有些钱，拿着烫手，是要烧死人的。”
他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桌下抽出从特区运出来的崭新突击步枪。
“咔哒。”
弹匣上膛，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
“通知兄弟们，把家伙都带上。”江野眼神扫过众人，“咱们去接兄弟回家。”
红砖生活村，地下室。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陈强被挂在半空。
那个用来挂生猪的铁钩子，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整个人悬吊起来。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脚尖滴落。
恍惚间，他看见小丽正坐在灯下给他缝衣服。
“强子疼吗”
陈强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不疼媳妇我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