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
江野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尾横甩出一道半圆。
赵山坐在副驾驶,单手抓着把手,另一只手把弹匣磕在仪表盘上上膛。
唐果在后座,手里那把双管猎枪已经伸出了窗外。
“他们想往镇外跑!”唐果被冷风灌得眼睛生疼,大声喊道,“打他胎!”
那辆黑色轿车开得极稳,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
出了北街,路灯稀疏,四周是废弃厂房和连绵的荒原。
“不对劲。”赵山突然开口。
话音刚落。
“嗡——!!!”
一道道强光从两侧的岔路口亮起。
不是一辆车,是一支车队。
左边六辆,右边六辆。
清一色的重型越野,车顶架著射灯,瞬间将江野的车笼罩其中。
江野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吱嘎——”
车辆在地面上滑行,堪堪停住。
那些车跟在黑色轿车后面,迅速切断了前后的退路。
黑色轿车副驾驶,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小姐,后面的尾巴,要不要处理掉?”
“不用,赶走就行。”坐在后排的女子抬头。
车顶的天窗打开,十几名穿着战术黑衣的汉子探出身子。
咔咔咔。
十几挺班用轻机枪的枪口,整齐划一地对准了江野的车窗。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江野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操!”
江野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的一声“滴”。
“退。”江野吐出一个字。
赵山松开握枪的手,唐果咬著嘴唇,收回猎枪。
江野挂了倒挡,慢慢后退。
对方的枪口随着江野的车移动,始终锁死在驾驶位上。
直到江野的车调头,消失在风雪中。
那支车队才熄灭了顶灯,重新隐入黑暗,护送著那辆黑色轿车,朝着南城的方向驶去。
回程的车厢里,没人说话。
唐果坐在后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野单手把著方向盘。
还没正面交锋,就被人家用阵势给逼退了。
这种屈辱感,比被人砍了两刀还难受。
“强子恐怕凶多吉少了。”赵山打破了沉默。
“李家抓他,是为了那批货。”江野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只要货没吐出来,强子就还能活。”
“要是吐了呢?”唐果突然抬头,眼睛红红的。
江野没回答。
要是吐了
夜玫瑰酒吧现在应该已经被李家的人包围了,甚至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车子驶入夜玫瑰所在的街道。
江野踩下刹车,车速放慢,大灯熄灭。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按在枪柄上,做好了随时跳车火拼的准备。
然而。
眼前的一幕让江野愣住了。
夜玫瑰酒吧的招牌灯箱还在闪烁。
大门紧闭,窗户完好。
没有枪声,没有火光,没有预想中的满地狼藉。
“怎么回事?”唐果趴在车窗上,“没人来?”
江野把车停在路边的阴影里,熄火。萝拉晓税 首发
他盯着那个平静的酒吧大门,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除非
除非他们还没得到地址。
“强子没说。”江野靠在椅背上。
赵山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唐果捂住了嘴。
大家都懂这意味着什么。
为了那批货。
为了唐果那个要在北街立旗的野心。
为了这群兄弟能有个翻身的日子。
那个小人物,用他那一身肉和骨头,在给他们争取时间。
待规划区,红砖生活村内。
地下室里。
李沐光着上身,腰间围着条浴巾,手里拿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噗”的一声,全喷在面前那个被吊在横梁上的人脸上。
陈强浑身是血。
皮大衣已经被扒了,里面的保暖内衣被鞭子抽成了布条,嵌在翻卷的皮肉里。
冰水一激。
陈强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呻吟,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
他看见李沐变态笑容的脸。
“还挺能扛。”李沐把空水瓶扔在地上,从旁边桌子上抓起一把剔骨刀,在陈强肚子上比划着。
“我就纳闷了,你这种下三滥,是替谁卖命的呢?”
陈强没说话,嘴里全是血沫子。
他微微偏过头。
视线穿过被血糊住的睫毛,看向角落。
那里有一张肮脏的铁架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没穿衣服。
一只手从床沿垂下来,手指尖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两滴。
那是小丽。
她不动了。
大概是死了吧?
或者是昏过去了?
陈强不知道。
他只记得刚才那半个小时,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去回忆的噩梦。
那个为了省几块钱煤钱都要跟他唠叨半天的女人,那个会在被窝里给他暖脚的女人,那个说要给他生个娃的女人。
就在他面前。
被这群畜生
“啊”
陈强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眼泪混著血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李沐走过去,一脚踹在铁架床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本来想留个活口给你听个响,结果这娘们太脆,还没干几回就没劲了。”
陈强死死盯着李沐。
如果眼神能杀人,李沐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别这么看着我。”
李沐走回来,刀尖抵在陈强的下巴上,一点点往上挑。
“现在,轮到你了。”
“我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要么,你告诉我货在哪,我给你个痛快。”
“要么”
李沐笑了,笑得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就把你这身肥膘,一片一片割下来,喂外面那几条野狗。听说过凌迟吗?咱们今天玩个现场版。”
刀尖刺破皮肤。
剧痛传来。
陈强浑身抽搐。
他想硬气。
他想做个英雄。
他想学江野那样,哪怕死也得站着。
可是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而且,心里更疼。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要拿那三罐肉?
为什么要贪那点便宜?
如果不是那三个罐头,小丽就不会被发现,就不会被抓,就不会
是他害了她。
是他亲手把最爱的人送进了地狱。
房子没了。
花也没了。
未来都没了。
“我说”
李沐动作停住,凑过耳朵:“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陈强费力地抬起头。
“货在北街西头废品站地下室”
李沐眼睛一亮。
“废品站?”
他直起身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早说不就完了吗?非得受这份罪。”
李沐把刀扔给旁边的手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备车。叫上三十个兄弟,带重火器。北街西头废品站,直接给我平了!”
挂断电话,李沐抓起旁边架子上的衬衫,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把人放下来,先别弄死。”
李沐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像死猪一样吊著的陈强。
“留着他。等我把货拉回来,让他亲眼看着我怎么把他的那些兄弟,一个一个废了。”
铁门重重关上。
陈强闭上眼睛,眼角划过两行血泪。
江哥。
小九爷。
我没卖你们。
我没给夜玫瑰丢人。
但他后悔了。
真后悔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宁愿饿死,也绝不会去碰那该死的罐头。
“丽丽”
陈强对着那个角落,轻轻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只有那一滴滴落下的血,敲打着地面。
滴答。
滴答。
媳妇,下辈子,一定给你买个带大玻璃窗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