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镇，北街。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清晨六点。
唐果的车队浩浩荡荡开了进来。
三辆改装越野，一辆满载物资的皮卡，还有一辆架着重机枪的皮卡殿后。
街道两侧全是低矮的棚屋，用铁皮、木板和塑料布胡乱拼凑而成。
没人出来。
只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门缝后、窗帘下，带着警惕、恐惧，还有狼一样的贪婪，死死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车队在北街那个早已废弃的小广场停下。
“停车，熄火。”
江野推开车门跳下来，环视四周。
这里是法外之地中的法外之地，铁鬼死了，这里就是无主的丛林。
“怎么整？直接架机枪扫一梭子，让他们知道爹来了？”陈强手里拎着把微冲。
“你是来当爹的，还是来当土匪的？”江野瞥了他一眼，“把那几口大锅卸下来，架上。”
“啊？架锅？”陈强愣了，“江哥，咱这是来野炊啊？”
“让你架你就架，哪那么多废话。”唐果从车里跳下来，“还有，把那两扇冻猪肉，还有那一袋子米，都给我搬下来。”
陈强虽然一脸懵逼，但还是招呼著兄弟们动手。
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被架在广场中央。
木柴是就地取材拆的废弃棚屋，泼上汽油，火苗子“腾”地一下窜起半人高。
大块大块带着肥膘的冻猪肉被斧子劈开，连着骨头扔进锅里。
雪白的精米倒进去，加上从水车里接来的净水。
没过二十分钟，锅盖一掀。
咕嘟咕嘟。
浓稠的米汤翻滚著，肥肉片子在上面打转，热气顶着锅盖往外冒。
沉寂的街道开始有了动静。
那些紧闭的门缝开大了一些，吞咽口水的声音似乎能穿透墙壁。
对于这群连黑面包都要掺著木屑吃的流民来说，这诱惑简直太大了。
“你们在干什么？”
街角，几个穿着破皮夹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晃了出来。
他们手里拎着钢管和片刀，眼神凶狠，那是铁鬼剩下的旧部，也是这条街目前还没被清理的毒瘤。
领头是个独眼龙，满脸横肉，用刀背敲著路边的铁栏杆，发出当当的脆响。
“懂不懂规矩？进北街，拜过码头了吗？”独眼龙往地上唾了一口浓痰，“这地界，不是有两杆枪就能横著走的。”
江野正拿着大勺子搅和锅里的肉汤，连头都没抬。
他舀起一块半个拳头大的肥肉，在眼前晃了晃，又扔回锅里。
“我这锅里的肉，就是规矩。”
“操！给你脸了是吧？”独眼龙被无视，脸上挂不住，挥着刀就往这边走，“兄弟们，给老子把锅砸了！让他们知道”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赵山站在装满物资的皮卡旁，那挺架在车顶的重机枪枪口微沉，枪管直指独眼龙的脑门。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独眼龙的脚硬生生定在半空，再也迈不出半步。
他看着那挺连装甲车都能撕碎的大家伙，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滚。”赵山嘴里吐出一个字。
独眼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了咬牙，收起刀，灰溜溜地退回了阴影里。
场面重新安静下来，但那股香味却越飘越远。
广场边缘，一个脑袋乱蓬蓬、脸上全是黑泥的小孩探出了头。
他看着那口大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过来，又不敢，回头看了看身后黑暗的巷子。
那里有一只手伸出来，想把他拽回去。
小孩挣脱了那只手，一步步往广场挪。
“小崽子！不想活了？”阴影里有人低声骂道。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
小孩没理，他已经闻到了肉味，那是他这辈子没闻过的味道。
他走到距离大锅三米的地方，停下，手里捧著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怯生生地看着江野。
江野把勺子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蹲下身子，冲那小孩招了招手。
“过来。”
小孩哆嗦了一下，没动。
“不过来没得吃。”江野咧嘴一笑，“肉很烂，都不用嚼。”
小孩猛地冲过来，把碗递到江野面前。
江野接过那个脏的碗，满满地盛了一勺。
肉多，米稠，汤浓。
“烫，吹吹再吃。”江野把碗递回去，顺手在小孩脑袋上揉了一把，“吃完了，回家叫你妈也来。”
小孩捧著那碗滚烫的肉汤，顾不上烫嘴，呼噜呼噜往嘴里灌。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不是享受，而是狰狞，像是要把这一刻死死刻进骨头里。
这一幕，就像是一个信号。
饥饿压倒了恐惧。生存的本能战胜了对枪口的畏惧。
“那是真肉！”
“那是精米！”
“他们真给吃的！”
破败的棚屋里，先是走出来几个老人，接着是抱着孩子的妇女，最后是那些警惕的男人。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容器——破碗、铁皮罐头盒、甚至还有拿钢盔的。
黑压压一片，足有几百号人。
“排队！”
陈强端著那把微冲，跳上一块大石头，扯著嗓子吼。
“都他妈别挤！谁挤谁没得吃！老弱妇孺站左边，男的站右边！敢插队的，老子把他手剁了煮汤！”
人群骚动了一下，但在枪口的威慑下，还是乖乖排成了两列长龙。
江野、赵山，还有几个兄弟，一人守着一口大锅，手里的勺子上下翻飞。
热汤下肚，僵硬的脸开始解冻，麻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活气。
“小九爷，火候差不多了。”江野擦了擦手上的油，冲著唐果喊了一嗓子。
唐果掐灭了烟头，拿起一个大红色的扩音喇叭。
她穿着紧身皮衣，长发被风吹得狂舞，脚踩着木箱。
“喂！喂！”
电流声响起，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都给我听好了！”唐果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狠劲，“我叫唐果，北安镇唐家的老九。你们可以叫我九小姐，也可以叫我小九爷。”
“从今天起，北街这块地，我说了算！”
“以前铁鬼怎么收你们的数，怎么压榨你们的，那都是过去式了。”
唐果指了指那几口大锅，“我这儿，只有两条规矩。”
“第一，只要听话，肯干活，不管你是流民还是黑户，每个人都有饭吃！我有肉，你们就有汤喝！”
“第二！”唐果话锋一转，语气森寒，“谁要是敢砸老娘的锅，不让别人吃饭，或者吃里扒外给别人当狗我就让他这辈子再也不用吃饭！”
“砰！”
她抬手就是一枪。
双管猎枪轰鸣，数十颗钢珠打在远处的一面危墙上，轰隆一声，半面墙直接塌了。
人群吓得一哆嗦。
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玩得那叫一个溜。
江野靠在锅边，看着上面那个意气风发的女人。
分发还在继续。
陈强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他没在锅边盛饭，而是端著一碗汤，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大爷，这汤咋样？咸淡合适不？”
“大姐，那边的水井还是老瞎子管着呢？”
“哎哟，兄弟，我看你这一身腱子肉，以前练过？咋混成这样了？哦被南边那帮人挤兑的啊？”
一碗汤，几句热乎话，再加上陈强那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不到半天功夫，北街这点破事儿就被他摸了个七七八八。
谁手里有枪，谁控制着水源，哪几家是铁鬼的死忠，哪几家能拉拢，全记在了他那个破本子上。
几大锅肉汤见了底，连锅底的油花都被人拿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人群渐渐散去，但气氛变了。
他们看着唐果车队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带上了敬畏和期待。
“收摊。”
夜玫瑰酒吧的仓库里。
江野和唐果对着一张手绘的北街地图，听着陈强的汇报。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陈强把本子拍在桌上，“水源在东头的老瞎子手里，那老东西手里有二十几条枪，硬茬。西边是以前铁鬼存货的仓库，现在被那个独眼龙占著。至于人手，大概有三百多个青壮年能用，但都没枪。”
“水源必须拿下来。”江野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明天我去会会那个老瞎子。”唐果眼神冷厉，“要么他死，要么我活。”
正事谈完，大家各自散去休息。
陈强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
他看了看四周没人，贼头贼脑地溜到了堆放物资的角落。
那里堆著几箱特供的军用午餐肉罐头。
这种货色，在特区里都是紧俏货，在待规划区更是一罐难求。
陈强咽了口唾沫，手有点抖。
小丽跟了他两年，没享过福，净跟着担惊受怕了。
“就拿两罐不，三罐。”
陈强在心里嘀咕著，“这么多呢，少几个也没人发现。再说，老子立了大功，这算劳务费。”
他飞快地抓起三罐午餐肉，直接塞进了裤裆里，用大衣紧紧裹住。
“嘿嘿，丽丽，今晚给你开荤。”
陈强嘿嘿傻笑着，夹着腿，像个鸭子一样溜出了仓库。
昏黄的灯光下，那被他扯乱的箱子上，露出一行醒目的红色喷码：“特区第一战区战略储备——远山商会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