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十几把枪同时上膛,枪口锁死大门。
门开了。
风灌进来,卷著雪沫子,扑在才哥脸上。
才哥身后跟着十几号穿着黑色风衣的汉子,清一色的寸头,手在怀里揣著。
他推门进来,看见江野的第一眼,神色没什么波澜。
倒是扫了一圈屋里那些眼神凶狠、身上带伤的兄弟们,眉头皱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大小姐。”才哥走到唐果面前,“老爷子让你回家。”
唐果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掉在地板上。
“不回。”
才哥看了眼周围那群端著枪的汉子,他们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这些人哪来的?”
“雇的。”唐果弹了弹烟灰,“花钱办事,天经地义。”
才哥盯着唐果看了几秒,没再多问。
“老爷子说了,今晚十二点之前,要是你还不回去,他就亲自过来接你。”才哥顿了顿,“到时候,不光你回去,这酒吧也得封了。”
江野靠在吧台边,端著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
“才哥。”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唐爷这是不放心九儿,还是不放心我?”
“江兄弟,你是明白人。”才哥叹了口气,“别让大小姐夹在中间难做。”
江野咧嘴笑了,伸手去摸烟盒。
才哥没再废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大小姐,车在外面。我不催你,但老爷子的脾气你知道。”
话音落地,门被关上,外面的冷风被隔绝在门外。
唐果用力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
“都散了吧。”唐果转身对着那群兄弟们,“酒喝够了,肉也吃饱了,该睡女人睡女人去。”
“小九爷”陈强从桌子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你要回家了?”
“那那咱们陪你!”他拍著胸脯,“唐家要是敢来硬的,咱们就”
“你就什么?”赵山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陈强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端著枪跟唐家干?那是小九的家事。”
陈强愣住了。
赵山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唐果。
“小九,那人说得没错。”赵山声音很沉,“你要是真不回去,他们不会只是封酒吧这么简单。”
唐果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
唐震天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失控,尤其是自己人失控。
她今晚带着这么多人,在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已经触了他的逆鳞。
江野放下酒瓶,走到唐果身边。
“九儿,回去吧。”他低声说,“硬刚没意思,咱们得活得长才能看见结局。”
唐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
“山哥,看好酒吧。”她头也不回,“这批货需要尽快出手,告诉弟兄们,谁也不能私自拿去卖。”
“好。”
唐果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屋里的灯泡摇晃了几下。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江野一眼。
“照顾好自己。”
江野举起酒瓶,冲她晃了晃。
“放心,我还等著下礼拜看腿呢。”
唐果啐了一口,转身钻进风雪里。
门被关上。
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赵山点了根烟,看着江野。
“她这么做,是为了你。”赵山说完,转身往仓库走,“你最好别让她失望。”
陈强晃晃悠悠地走到江野身边,靠在吧台上。
“江哥”他打了个酒嗝,“咱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野把酒瓶放下,抹了抹嘴。
“睡觉。睡醒了再说。”
十区,李家别墅。
“啪!”牛皮鞭结结实实的抽在肉上。
李沐光着上身跪在地板上,后背已经没一块好肉。
手指粗细的牛皮鞭在空中甩出一道残影,再次落下。
啪!
“爸别打了我错了啊!”
李沐惨叫着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李远山穿着一身唐装,面无表情。
“你踏马的,事情结束了,你知道错了。”
李远山喘著粗气,手腕一抖,鞭稍卷在李沐的脖子上,猛地一勒。
李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手死死抠着地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求饶声。
“五百多万的货,没了。”
李远山松开鞭子,一脚踹在李沐的胸口,“四十三个兄弟,全折了,你还嗑药,你把脑子磕马桶里冲了吧?”
李沐被踹得滑出去两米,撞在红木书桌的桌角上,疼得直抽抽,却不敢爬起来。
书房的门被撞开。
一个穿着旗袍、保养得当的妇人冲了进来。
看到满地打滚的儿子,她尖叫一声,扑过去护在李沐身上。
“老李!你要打死他吗?!”
袁慧哭喊著,看着李远山,“他才多大?他在外面受了那么大委屈,回来你还打他?!你有本事去抓凶手啊,拿儿子撒什么气!”
李远山冷冷地看着她:“慈母多败儿。你再护着,下次送回来的就是装在盒子里的骨灰。”
“你”袁慧还要撒泼。
“滚出去。”李远山声音不高,语速极慢。
袁慧浑身一僵。
她在李家活了半辈子,听得懂这三个字的分量。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儿子,嘴唇抖了抖,没敢再出声,捂著嘴快步走出门去。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李沐粗重的喘息声。
落地窗前,一个男人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
“爸,差不多行了。”
李叙转过身,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皮鞋一尘不染。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沐,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
“大大哥”李沐费力地抬起头,想去抓李叙的裤脚。
李叙后退半步,看着他。
“被人抢了货,不想着怎么止损,还要开着车去追。你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还是觉得李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是想想把货抢回来”李沐牙齿打颤。
“闭嘴。”李叙打断他,“输了就是输了,解释那是弱者的权利。”
他转头看向李远山:“爸,打死他也没用。现在的关键,是信任危机。”
李远山把鞭子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用力擦着手心。
“货丢了的事已经传遍了。”李叙走到书桌前。
“原本我们要拉拢的三个生活镇,现在的态度很暧昧。他们担心商会连货都保不住,没能力兑现承诺。”
“一群墙头草。”李远山把毛巾摔在盘子里,“当初求着我要货的时候,一个个跟孙子似的。”
“很正常,趋利避害是人性。”
李远山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张老脸显得阴沉不定。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用新的筹码,重新创建信任。我们要把丢掉的面子和场子,一点点捡起来。”李叙说。
“谁去?”李远山弹了弹烟灰。
“让三妹去。”李叙说,“北边的运输线,一直缺个管账的。”
李远山皱眉:“她才二十岁,没沾过这些脏事。”
“我也没沾过。”李叙笑了,“但我的杀人,比老二多。”
李远山抽著雪茄,眉头皱起。
地上的李沐还在哼哼唧唧。
过了足足两分钟。
李远山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一串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清脆、干净的女声,背景里还有翻书的声音。
“爸?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给我。”
李远山声音瞬间变得慈祥:“丫头,还没睡吗?”
“还没,在看书。”
“嗯,好,好。”李远山深吸一口气,“暂时别念了。收拾东西,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女声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多问一个字。
李远山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小叙。”李远山看着大儿子,“你妹妹回来,你带带她。”
李叙整理了一下袖口,笑了笑。
“放心。”李叙转身往外走,“李家的人,学什么都快。尤其是杀人。”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佣人吩咐。
“把这块地板撬了,换新的。还有,把二少爷拖出去,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