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江野。
在刘处长扣动扳机的前一瞬,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风雪,“轰”地一声撞开了路障,一个极其暴力的甩尾,横亘在江野与枪口之间。
车还没停稳,驾驶位的车门就被狠狠踹开,战术靴踩在踏板上的同时,首先映入江野眼帘的,是一张惨白狞厉的般若恶鬼面具。
紧接着,一根加装了全收束器的双管猎枪探了出来。
这种改装方式简单粗暴,全收束器能让散射的鹿弹在出膛瞬间保持极高的密度,近距离轰击,那不是开枪,那是开炮。
“下地狱去查证件吧,傻逼。”面具后传来一声冷笑。
枪口指著刘处长。
手指扣动。
“轰!”
这一枪,是贴著脸的满威力输出。
几十颗高温铅弹在出膛的瞬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刘处长的上半身。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特区精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上半身就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尸体向后飞出三四米,神经还在反射性地抽搐,但脑袋已经没了。
江野眯着眼,看着那个坐在驾驶位上、戴着般若面具的身影。
“上车!发什么呆呢?等著老娘给你收尸啊?”面具下传来唐果那带着点烟嗓的女声。
江野咧嘴笑了,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这娘们儿简直帅得让人腿软。
“我还以为唐爷把我卖了。正琢磨到了下面,怎么托梦骂他呢。”江野关上车门,喘了口粗气。
“老头子是糊涂了,但他女儿还没瞎。”
唐果一把扯下面具,露出一张花了的烟熏妆。
黑色的眼线晕染开,像两道泪痕,却衬得眼神更加凶狠。
这个爱漂亮的姑娘,连擦一把脸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杀过来了。
“在待规划区,我唐果看上的男人,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她随手把面具扔到后座,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车卷起漫天的雪沫子,冲出了包围圈。
“哒哒哒!”
江野透过车窗看到,那十几名戴着同样面具的汉子,并没有恋战。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手中的自动步枪打得极准,全是短点射,专门压制试图从装甲车里爬出来的黑皮。
“撤!交替掩护”
领头的汉子打了个手势,剩余的人纷纷跳上越野车,并在路面上抛下几枚烟雾弹。
白烟升腾,遮蔽了视线。
整个过程,从撞车到撤离,不超过三分钟。
干净,利落,专业,标准的无人区老雷子素质。
“这帮兄弟也是唐家的?怎么看着比老四手里那帮废物强多了。”江野指了指后面还在掩护撤退的车队。
“那是老娘自个儿的人。”
唐果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在路面上玩了个漂亮的漂移,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个被压扁的烟盒。
“在唐家,没点自己的底牌,早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江野侧头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车窗半开,狂风灌进来,吹乱了她挑染的长发。
这一刻,她不再是只会用脏话掩饰脆弱的大小姐,而是一个真正的亡命徒。
这女人,比他想的还要野,还要狠,还要够味儿。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杀人?”
唐果被他那赤裸裸的目光看得有些燥,她用嘴叼出一根香烟,偏头去够仪表盘上的打火机,却因为路面颠簸,几次都没够著。
一只满是伤痕的大手拿起了打火机,伸了过来。
火苗在江野的手心里窜起,稳稳地递到了她嘴边。
“滋”火苗窜起。
唐果一顿,低头,就着他的手深吸一口。
火光映照下,两人的脸靠得极近,近到江野能看清她挺翘的睫毛,和眼角那一抹还没擦干的泪痕。
“呼”
唐果深吸一口,烟雾被风吹散,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属于她的味道。
“你小子,还挺暖的。”
“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辈子。”江野收回手,“以后哪怕是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暖手,我也绝不含糊。”
“油嘴滑舌。”唐果脸上有些发烫,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紧了紧,“你要真觉得欠我,那就好好活着,别死在我前头。”
“我们现在去哪?”
“去个刺激的地方。”
唐果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冲下了公路,驶向了更加荒凉的道路。
“远山商会不是想玩吗?那咱们就跟他们好好玩玩。”
她从兜里掏出陈强给她的那张纸条,‘远山,废弃化工厂,交易。’
江野拿着纸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
风雪更大了,前路一片漆黑。
但他从这一刻起,算是从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变成了一匹有了狼群的狼。
“还有烟吗?”江野嗓子有些发痒,捏著空的烟盒问。
唐果把嘴里还沾著口红印的香烟拿下来,塞进了江野的嘴里。
指尖触碰到江野的嘴唇,带着微微凉意。
“就这一根,省著点抽,抽两口还给我。”
江野毫不客气地含住那根烟,那是她刚刚含过的地方,湿润,温热。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入肺,滤嘴上残留的体温和女人唇膏的甜味,竟然让人有些上头。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江野吐出烟圈,有些回味地舔了舔嘴唇,“要是每次都有这待遇,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陪你去。”
“福利你大爷。”唐果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了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舔那个印子,老娘把你嘴缝上。”
皮卡车停在了一处废弃的风力发电站下面。
这里是第十区外围的风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刮大风。
江野推开车门跳下去,刚站稳,一阵狂风就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他跺了跺脚,看向靠在车头的唐果。
“你是怎么出来的?”江野突然问道。
“怎么?觉得我这细皮嫩肉的,应该被锁在闺房里哭?”唐果轻笑一声,把玩着香烟。
“我对那群黑皮说,本小姐来例假了,血崩,都顺着大腿流下来了,要是不让我去处理,我就脱了裤子让他们检查。”
江野愣住了,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伤口崩开都在抖。
“哈哈哈哈!操!这理由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突然收敛笑容。
“唐家大院现在应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吧?有人给你放水?”
唐果盯着江野看了几秒,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你小子,脑子转得太快容易秃顶的。其实我是被放出来的。”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声音低沉下来:“是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