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江野有些意外。
“对。”唐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他精得很。老头子为了大局能忍。但如果我们没动静,以后谁都能来踩上唐家一脚了。”
“你就不怕?”江野问。
“怕个屁。”唐果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反正,我也就是个用来联姻的工具。迟早有一天,我爸会把我送给某个财阀,或者哪个军阀的傻儿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江野,眼神让人心悸。
“与其等著被卖,不如自己挣条活路。活路,我自己抢!”
江野看着唐果,心里有些复杂。
这女人为了救他,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她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像极了她那副画里,从废墟石缝里长出的野玫瑰,带刺,带血,却美得惊心动魄。
“九儿。”江野低声说,“特一处的人死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唐果弹了弹烟灰,“但我不救你,你就得死。”
“为什么?”江野盯着她,目光灼灼,“我就是个外人,你为了我拼命,值得吗?”
唐果避开他的视线,看着远处的黑暗。
“在唐家大院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没人护着我,没人帮我。”
她转过头,重新对上江野的眼睛。
“你是第一个,愿意为我挡枪口的人。
江野心头一颤,突然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拉近自己。
“以后,只要你一句话,就算是金銮殿,我也陪你去掀个底朝天。”
唐果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
她能感觉到男人粗重的鼻息,还有那种久违的、让人心安的温度。
她闭上了眼睛,贪婪地汲取著这在废土上比钻石还珍贵的暖意。
几秒种后。
“刚才那个烟屁股,真的很甜。”江野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下次换个草莓味的呗?”
“滚!你个死变态真舔了?!”唐果一肘子顶在江野肋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黑暗中,她的脸颊却红得发烫。
风雪中,两只孤狼,并肩站在了一起。
远处,汽车大灯撕裂了黑暗,轰鸣声由远及近。
五辆改装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在荒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随后呈扇形散开,将中间那辆红色皮卡护得严严实实。
“哗啦!”
车门打开,一群汉子跳了下来。
这帮人身上带着还没散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眼神狠厉。
“小九爷!”
一个染著奶奶灰头发的年轻人最先冲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把微型冲锋枪,跑起来的时候,挂在脖子上的金链子还在晃荡。
正是之前在“夜玫瑰”酒吧里,惦记着给妹子送丁字裤的陈强。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
“您没事儿吧?操!刚才看您车开得那叫一个猛,我还以为您要飞上天去跟玉皇大帝汇报工作呢!”
“少贫嘴。”唐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您抽这个,刚从黑皮车上顺的,不辣嗓子。”
陈强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从兜里掏出一包压扁了的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顺手送上防风打火机。
唐果低头就着火吸了一口,吐出烟圈,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指了指江野。
“给他一根。这货现在是自己人。”
陈强立马转头,冲著江野咧嘴一笑。
“哟!这不是嫌弃咱们酒吧酒精兑水的那位爷吗?”
他一点也不生分,立马抽出一根递给江野。
“野哥是吧?我是陈强,大家都叫我强子,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您吩咐一声,小弟我先把这双鞋跑烂!”
这小子是个自来熟,也是个聪明人。
既然是小九爷拼了命也要救出来的,那这就不是一般人,必须得抱紧的大腿。
“别叫野哥,听着像骂人。叫江哥就行。”江野接过烟,在车门上磕了磕烟丝。
“哎!江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强立马改口,顺手给江野点上火,“江哥威武,单枪匹马干死铁鬼,以后您就是我亲哥!”
“行了,省点力气吧,”江野拍了拍他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了,你那丁字裤买了没?听哥一句劝,那种带珠子的,跑起来磨得慌,一般姑娘穿不住。”
“噗咳咳!”
唐果刚吸进去的一口烟直接呛了出来,咳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陈强脸一红,挠著头:“嘿嘿,江哥对这方面造诣颇深啊!那个还没买呢,主要是最近手头紧”
“手头紧还惦记着给娘们买裤衩?”江野挑眉,“你小子是真爱啊。”
“那可不!”陈强立马来劲了,“我跟您说,我那妹子可水灵了,腰细腿长屁股翘,关键胸还大,动不动就给我来个洗面奶!”
“行了行了。”唐果踢了陈强一脚,“再废话,老娘让你穿着丁字裤去冲锋。”
陈强缩了缩脖子,做了个拉拉链封嘴的动作。
雪地里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厚重军大衣、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拎着个急救箱,走到唐果面前。
“大小姐,点完数了。”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
唐果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烟灰被风吹断,落在她的皮靴上。
“说。”
“伤了五个,两个被流弹咬了腿,剩下的都是皮外伤。我已经安排人把他们送去黑诊所了。”
“老三和癞子没下来,车炸了。尸体都找不全,只捡回来半个脑袋和一条胳膊。分不清是谁的,我做主把那条胳膊给老三凑上了。”
风声呼啸。
原本还在插科打诨的陈强,此刻死死抿著嘴唇。
周围几个正在擦枪的汉子,动作也都停了下来,有人低头默默踩灭了烟头,有人摘下帽子。
没人哭,也没人嚎丧。
在这该死的世道,死人是常态,活着才是意外。
捡回来半个脑袋,算是善终了。
唐果深吸了一口气,直到烟蒂烫到了手指。
她从陈强手里拿过烟,抽出三根,点燃,插在了地里。
风一吹,三缕青烟打着旋飘向夜空。
“死了的,安家费翻倍,直接送到家属手里。伤的,用最好的药。”
“是。”中年男人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废话。
江野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眼睛微微眯起。
那双眼睛里没光,只有一片沉寂的死灰。
不是那种绝望的死灰,而是经历过太多死亡,把眼泪和恐惧都熬干了之后剩下的余烬。
这种眼神,江野在镜子里见过。
“这位是?”江野开口问了一句。
“赵山。”唐果指了指中年男人,“你叫他山哥。这支队伍的队长,以前十区侦察营下来的,他这人话少,但办事绝对靠谱。”
江野想到了在夜玫瑰酒吧时,唐果对陈强的评价,“嘴严、靠谱”。
他的身子往唐果那边歪了歪,压低了嗓子:“又是一个靠谱的?”
唐果本来心情沉重,被他这一打岔,脸一红:“信不信老娘跳个楼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