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后院,偏房。
屋子里弥漫着酒精味和肉香。
江野赤裸著上身,坐在木板床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正拿着镊子和剪刀,跟江野左臂上那块烂肉较劲。
“小伙子,这块肉已经烂了,必须清除,麻药挺贵的,要不给你塞块毛巾咬著?”
“不用。”江野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疼点好,疼了才知道自个儿还活着。”
“嚓嚓”剪刀剪掉了烂肉。
江野额头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但他嘴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在拼命地进食。
在待规划区流浪的这些日子,饥饿比死亡更可怕。
那种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吃饭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吱嘎”
房门被推开。
唐果换了身行头。
迷彩作训服紧紧裹着身段,脚上蹬著战术靴,腰间别著一把银色的小左轮,大步走了进来。
她看着满嘴是油的江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行啊,一边剐肉一边进食,你是关二爷投胎,还是饕餮转世?”
唐果拉过一把椅子,反著骑坐上去,下巴垫在椅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江野咽下一口肉,又端起白酒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让他浑身暖洋洋的。
“吃饱了,才好干活。”江野打了个饱嗝,看向唐果:“大小姐,咱们敢死队,有多少好汉?”
“连你在内十个。”唐果双手五指张开,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野手里的肘子停在半空。
“就十个?”
“对,就十个。”唐果点头。
“都是些烂人。欠了高利贷的赌鬼、抽多了脑子坏掉的瘾君子。给他们个机会去送死,还得谢谢我唐家慈悲。”
她身体前倾,一双媚眼直勾勾地盯着江野。
“但我看得出来,你想活,而且想活得比谁都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接这个活儿?”
江野看了一眼刚刚包扎好的左臂,活动了一下手指。
“因为只有把死活攥在自己手里,才叫活着。那颗钻石只能买个进门票,我想上桌吃饭,得交投名状。”
唐果愣了两秒,突然笑了。
“通透!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只要你能把铁鬼宰了,我唐果认你当兄弟!”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原本就紧绷的作训服领口,随着笑声剧烈起伏,露出一抹雪白深沟。
江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那抹雪白往里钻。
那是一种本能的贪婪,也是男人对美好事物的原始渴望。
“好看吗?”
唐果的笑音突然停了,她反而将身子往前压了压。
“好看。”江野没有那种被抓包的慌乱,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大白馒头谁不爱看?又白又大,看了能长寿。
这一句大实话,直接给唐果整不会了。
她在男人堆里混了这么久,还没见过一边流着血一边还能一本正经耍流氓的主儿。
这小子,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操!”
唐果俏脸腾地红了一下,抓起桌上的空酒瓶子就砸了过去,“不想死现在就滚去集合!”
江野侧头躲过酒瓶,“哐当”一声,瓶子在墙上炸得粉碎。
“得嘞,这就滚。”
他嘿嘿一笑,抓起破大衣披在身上,哼著小曲儿钻出了门。
唐家后院的空地上,停著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车旁站着九个歪瓜裂枣。
有的冻得直哆嗦,有的眼神涣散还在打哈欠,只有一个壮汉,焦躁地踢著车轮胎。
江野跟着唐果走过去的时候,没人看他,也没人说话。
大家都知道,今晚过后,这里绝大多数人都会变成尸体,没必要浪费感情去认识一个要死的人。
死人看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才哥指着地上的一堆破烂装备。
“每人一把ak,两个弹夹,两颗手雷。这枪虽然老了点,但打死人没问题。防弹衣没有,那玩意儿金贵,给你们穿浪费了。”
“草!”踢轮胎的壮汉忍不住骂了一句,“合著咱们连件破背心都不值?”
“不值。”才哥点燃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他,“防弹衣三千块一件,你这条烂命值三千吗?”
壮汉被噎得脸色发青,却不敢吱声。
江野走过去,在一堆枪里翻拣。
这也叫枪?护木都裂了,机匣盖上全是锈。
他拎起一把枪管还算直的,熟练地卸下弹夹,大拇指按了按弹簧。
他又把枪栓拉开,凑到耳边听声音。
“咔哒。”
还好,撞针声音还算清脆。
才哥眯起眼睛:“当过兵?”
江野动作一顿,把弹夹推回去,淡淡道:“没有,自学的。”
他又挑了一把带着锯齿的军刺,别在小腿上。
“接着。”
一声娇喝。
一件黑色的凯夫拉防弹背心带着风声飞了过来。
江野抬手接住,沉甸甸的,是警用的高级货,里面还插了钢板。
唐果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胸。
“大小姐,这不合规矩吧?”一个瘦子忍不住了,“凭什么他有?我们哥几个的命就不是命了?”
唐果抬起穿着战术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瘦子的膝盖窝上!
“凭老娘乐意!”唐果俯视着他,然后抬起头,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儿,我就是规矩。谁有意见,就把枪放下,滚回贫民窟去啃树皮去!”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纷纷低下头或移开视线
瘦子捂著腿,连滚带爬地退到人群后:“没、没意见九爷息怒”
江野默默地穿上防弹背心,他心里清楚,从穿上它的这一刻起,他就没了退路。
“都听好了!”才哥拍了拍手,大声说道。
“任务很简单,摸进去制造混乱,杀铁鬼,烧仓库。杀了铁鬼,赏金十万!”
“十万”
人群中响起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对于这些人来说,十万块,足够他们卖十次命了。
“出发!”
才哥一声令下,众人钻进了面包车。
唐果站在车边,看着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江野,突然敲了敲车窗。
江野睁开眼。
“活着回来。”唐果的表情很认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扔了进去。
江野接住。
一包未拆封的香烟,特区流出来的紧俏货。
在待规划区,这一包能换两袋精白面,或者一个高质量女人,陪你度过一个漫长的寒夜。
他看着窗外的唐果,点了点头。
面包车发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车厢里,只有轮胎压过冰渣的咯吱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江野撕开烟盒,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深吸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让他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旁边,一个刀疤脸动了动鼻子,贪婪地吸著二手烟。
他搓着手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江野手里的烟盒,舔著嘴唇。
“兄弟,借个火,也也借根烟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