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大院,正厅。
屋里烧着两个铁皮炉子,热气把窗玻璃熏出一层雾。
唐震天坐在沙发上,听完才哥的汇报。
他没急着说话,先端起紫砂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是老江湖的习惯,看到好东西,越得压住火,别让人看出底牌。
“北边来的?”唐震天吹了吹茶叶,问道。
“嗯。”江野点头。
“这东西成色很新啊。”唐震天似笑非笑地盯着江野,“小子,你是把哪个矿主给端了吧?”
“运气好,捡漏。”江野咧嘴一笑,“原主死了,我就帮他保管了。”
“哼。”唐震天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我收了它,等于接了你屁股后面的雷。为了这一颗石头,惹得一身骚。小子,这买卖不划算。”
才哥站在一旁,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拒绝之意,冲著守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守卫立马端起枪,枪口对准了江野。
“那唐爷的意思是?”江野盯着唐震天,脸上还挂著笑。
“杀了你,东西照样是我的。”唐震天身体前倾,“在待规划区,没人会为了一个死人,来找我唐震天的麻烦。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唐爷说笑了,您是什么人物?北安镇的天!”江野竖起大拇指,语气诚恳。
“您要是想黑吃黑,刚才在门口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何必让我进这屋,脏了您的地毯?”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既捧了人,又点了破局的关键。芯丸本鰰占 最鑫章劫更薪哙
让进门,就是有的谈。
唐震天愣了一下,随即指著江野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他往沙发后背一靠,翘起二郎腿,杀意散去。
“行了,别在给我戴高帽了。我唐家能立足,确实不靠贪那三瓜两枣。”他指了指桌上的粉钻。“说吧,你想换什么?”
“很简单。给我一条活路,这石头算见面礼。我这条命,以后也归您使唤。”江野直视著唐震天。
“就这?”唐震天有些意外。
“还有饭。”江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这动作一点不装。
“我他妈饿了三天了,您要是现在给我一碗红烧肉,浇上肉汤再配三大碗米饭,我能给您表演一个活人吞象。”
屋里的几个守卫没忍住,笑出了声。
才哥也咧了咧嘴,摇摇头。
这小子,上一秒还在玩命,下一秒就惦记着吃,是个实诚人。
“爸,这人我要了。”
屏风后传来女人的声音,一道身影转了出来。
人未至,一股香水味混合著烈酒的独特味道先飘了过来。
就像是烈酒泼在了盛放的野玫瑰上。
唐震天眉头一皱:“小九,你瞎掺和什么?男人的事儿少插嘴。”
江野看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短发,齐耳根,发尾有点炸。
脸很精致,大眼睛,眼尾上挑。
嘴唇涂得猩红,嘴角还叼著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穿着一件短款皮夹克,拉链大敞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露出紧致的肚脐,事业线若隐若现。
下身是一条紧绷的皮裤,裤腿塞进高筒靴里。
走过来时腰肢一扭一扭的,烟雾从她嘴角飘出来,整个人透著股子野性。
北安镇唐家九小姐,唐果。
唐果走到江野面前,伸手挑起江野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随后吐出一口烟雾,喷在江野脸上。
“长得还行,就是脏了点。”唐果咧嘴一笑,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大小姐好眼力。”江野咧嘴笑道,“我这几天没洗澡了,您要是收留我,我现在就去洗,保证洗得香喷喷的。”
唐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哟呵,还挺会顺杆爬。”
她转头看向唐震天。
“爸,我那个敢死队正缺个带头的。我看他挺合适,够狠,脸皮也能防弹。”
“胡闹!” 唐震天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什么敢死队?我不是说了,这事儿不准再提!”
“你四哥今天折了三个,七个重伤!你还嫌我们唐家死的人不够多,是吗?”
“正因为是送死,才不能让我们家的兄弟去填坑!”唐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爸,这小子既然想求活路,那就让他拿命来换!”
“死了,也就是个过路鬼,咱家不亏。成了,咱家多一名猛将。”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这父女俩一唱一和。
这是在演戏给他看,也是在试探他。
不过,被人利用说明还有价值,没人利用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喂,你叫什么?”唐果扬了扬下巴。
“江野。”
唐果挑了挑眉:“野狗的野?”
周围的守卫发出一阵低笑。
在他们眼里,这流民确实像条野狗。
江野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
他挺直了腰杆,这一刻,他身上的痞气荡然无存。
“大江大河的江,野火燎原的野!”
这股气势,让唐果微微一怔。这眼神,她喜欢。
“口气倒是不小。”唐果走到江野身边,“让你去送死?怕吗?”
“饭在哪?”江野抬起头,看着唐果,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市侩。
“你脑子冻坏了?”唐果一怔,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还是我没说清楚?我说的是去送死。”
“听明白了,去杀人,九死一生。”江野点了点头,一脸认真,“所以我才问饭在哪。”
“那你还”
“大小姐。”江野打断了她的话,“傻逼才不怕机枪扫射,但我更怕饿死在街头,最后被野狗啃成一堆骨头。”
他摊开双手。
“所以,能不能先给口饭吃?不管是断头饭还是什么饭,让我吃饱了,就是阎王爷来了,我也能把他胡子拔下来给您织毛衣!”
“噗”
周围几个端著枪的马仔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
就连板著脸的才哥,嘴角也抽搐了两下。
唐果笑得前仰后合,胸前跟着乱颤。
“带他下去找医生!给后厨说,把那只酱肘子热了,再整瓶白的,让他吃饱喝足!”
“小九”唐震天皱眉。
唐震天看着闺女,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行行行,随你折腾。阿才,带人下去。”
走到门口时,江野回头看了一眼。
唐果靠在窗边,点了一根烟,透过烟雾也在看他。
江野收回目光,跟着才哥走出了正厅。
大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父女俩。
“你看上他哪儿了?”唐震天端起茶杯,撇去浮沫,“这小子有点小聪明,看着像个滑头,不像能干大事的。”
唐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江野在寒风中跟随才哥离去的背影。
“爸,您没看见吗?这小子是条狼。”
“他身上有伤,不知道饿了多少天,但他没求我们,没跪下。”
“说明他清楚自己的价值。”
“一匹饿狼,永远比一群只会计较得失的看门狗,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