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文斌,”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俩先去那边角落眯一会儿,两小时。我盯着,顺便把这两台的电路规划一下。”
阿杰想说什么,被文斌拉住了。文斌看着李相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两小时后我们换你。”
角落里有几块纸板,阿杰和文斌裹着大衣躺下,几乎瞬间就睡着了。
李相坐在工具箱上,靠着冰冷的反应槽,拿出笔记本,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画另外两台设备的管线图和电路连接图。
画著画著,他头一点一点,差点睡着,又猛地惊醒,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清醒了点。
凌晨一点,小胖又来了电话,声音兴奋了点:“相哥,阀门搞定了!那家供应商从同行那儿调到货了,加了三成价钱,答应明早七点半送到!我提了王师傅,那边态度好多了!”
“好!”李相精神一振,“胖子,干得好!你现在赶紧回去睡会儿,明早七点过来帮忙装车。”
凌晨三点,他叫醒阿杰和文斌,
自己到角落躺下。
纸板硌人,仓库冷得像冰窖,但他太累了,几乎一闭眼就昏睡过去。
好像才睡了五分钟,就被人摇醒了。
阿杰的脸在眼前晃:“相哥,六点了,该装车了。”
李相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但他看到仓库里——三台设备已经并排摆好,两台新装的虽然外露著不少管线,但主体结构已经完成,关键部件都装上去了。
文斌正在做最后的电路检查。
小胖也准时到了,眼睛也是红的,但精神头还行:“相哥,配件七点半准时到,我跟车过来,直接送厂里,咱们在厂里装剩下的!”
“好!”李相深吸一口气,感觉那口气都是沉的,“装车!”
早上七点,三台设备——一台机械中心出的完整试验机,两台自己拼的半成品——以及一大堆配件箱子,被搬上两辆货车。
李相、阿杰、文斌跟第一辆车,带着那台完整的和大部分工具。
小胖等第二辆车,押送配件。
到“富升”厂门口,八点整。
老板和技术员小刘已经在等著了,看到两辆货车和三台设备(其中两台明显还没完工),老板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老板,设备到了。马上可以接水接电。另外两台需要现场组装,配件马上送到,今天内肯定搞定,不耽误明天整体运行。”李相语速平稳,尽管他脸色憔悴得吓人,但眼神很定。
老板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李相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抓紧!”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混乱而高效。
李相带人安装那台试验机,接电、接管、调试。小胖押著的配件车一到,阿杰和文斌立刻带着几个临时找来的帮手,扑向另外两台半成品,开始现场组装。
小胖则像个陀螺,一边核对送来的配件对不对,一边给两边递东西,还得应付厂里技术员的各种询问。
李相那边,第一台设备在上午十点成功启动,开始处理废水。
文斌抽身过来,指导另外两台的电路安装。阿杰带着人安装管路和泵。
李相忙完第一台,又立刻投入到第二台的组装中,他手指因为疲劳有些不听使唤,拧螺丝的时候好几次打滑,但他一声不吭,换把工具继续。
中午,老板让人送了盒饭过来。
几个人轮流吃,手里活没停。下午两点,第二台设备主体完成,开始接线。
下午四点,第三台设备也拼装成型。
傍晚六点,三台设备全部就位,管线连通。
李相下令进行三台设备联动清水试车。
电闸合上,三台设备同时低吼起来,水流在管道中奔涌。
运行半小时,无泄漏,参数正常。
老板一直守在旁边,看到三台设备真的在这么短时间内全部搞定,而且运行起来像模像样,脸上的凝重终于化开了些。“行,小李,你们这帮小伙子,真能折腾。明天一早,切废水,三台一起上!”
当天晚上,四个人在厂里临时休息室凑合了一宿。
阿杰、文斌、小胖轮流操作设备运行。
李相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三台设备依旧火力全开,处理那池子黑红发臭的废水。
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监控、调整、应对突发状况(泡沫、管路堵塞、电极异常发热)过程艰苦异常,但最终,在第三天下午,环保局来检查时,出水数据达标了。
庆功宴设在工业园外一家挺气派的饭店。
包间里灯火通明,大圆桌上摆满了菜。
老板今晚换了身精神的中山装,脸上堆满了笑,亲自给李相他们倒饮料,自己斟满白酒。
“来来来,都坐!别客气!”老板嗓门洪亮,“小李,小张,小文,小胖,这三天辛苦你们了!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这第一杯,我必须敬你们!”说完一饮而尽。
李相几个赶紧站起来喝饮料。老板热情地招呼吃菜,话匣子打开了:“办厂难啊!环保像把刀天天悬在头上。你们是不知道,这三天我急得嘴上都起泡了!说实在的,刚看到你们那设备,我心里直打鼓可没想到,真让你们给干成了!快!效果好!比那些只会拍胸脯、报价吓死人的大公司强多了!我就喜欢跟你们这样实在、肯干的年轻人打交道!”
技术员也端起杯,态度跟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李工,文工,这回我算服了。现场处理问题的能力,没话说。特别是第二天晚上那泡沫,解决得漂亮。以后得多跟你们学习。”
气氛越发热闹。老板讲起自己创业初期的趣事,大家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他给技术员递了个眼色。然后就出去一会儿,拿回来几个厚厚的大红包。
“一点心意,别推,也别嫌俗!”老板亲自把红包塞到每人手里,压低声音,“合同归合同,生意归生意。这是我个人谢谢几位小兄弟!你们这踏实劲儿,对我脾气!以后在虔州,遇到难处,随时找我!”
红包入手,沉甸甸的。阿杰接过时,手指悄悄捏了捏厚度,心里一跳。
李相握著红包,诚恳道:“老板,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尽力把事情办好。”
“办好就是本事!”老板大手一挥,掏出手机,“来,加个好友!以后你们技术升级了,设备改进了,第一个告诉我!我这厂,还有我那帮开厂的朋友,都是潜在客户!咱们常联系!”
庆功宴结束,回到临时落脚的小仓库,关上门,四个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一起笑了起来,笑得东倒西歪,把这几天的疲惫都笑了出来。
拆开红包,每人整整五千块。
“这红包,”李相把四个红包放在一起,声音疲惫但带着笑意,“是富升印染老板个人的心意,算咱们头一笔‘战斗奖金’。我觉著,就各自收著,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这单回去后创业计划书的可行性那块多了可以增添内容了”
“行!”
“同意!”
“听相哥的!”
“不过,”李相笑了笑,从自己那份预计的利润里先拿出点,“这三天是真拼了命了。今晚,咱们自己庆祝一下,买点好的,煮火锅!然后回去狠狠睡一觉!我请!”
“相哥万岁!”
小小的仓库里,很快飘起了火锅的香味,热气腾腾的。
几个人围坐着,虽然身子累得像散了架,但心里满满当当的——被这第一场硬仗的胜利、这第一桶实实在在赚来的钱、老板的认可、还有这种背靠背拼过来的情分,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