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富升印染厂回来之后的那一整天，406这四个人，啥正经事都没干。
真的，啥也没干。
李相一觉从晚上八点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睁眼的时候寝室里静悄悄的，阳光从窗帘缝里劈进来一道，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打转。
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了足足五分钟的呆。
脑子里空荡荡的，没有设备嗡鸣，没有参数跳动，没有老板着急上火的脸这种彻底的“空”，反而让他有点不习惯。
对床，阿杰的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时高时低，偶尔还磨两下牙。
文斌的床铺收拾得整齐，人已经醒了，靠着床头在看一本砖头厚的专业书，眼镜片上反著光，安静得像个影子。
小胖那边，被子鼓起一座小山，鼾声细小但绵长。
李相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紧急消息。
班级群里倒是热闹，在讨论下周的实验课分组。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又迷糊了半个钟头。
直到肚子咕噜噜叫起来，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才挣扎着爬起来。脚踩到地上，还是有点飘。
“都醒醒吧，几点了，饿不饿？”李相声音沙哑，清了清嗓子。
阿杰的呼噜停了，哼哼唧唧地翻身：“嗯几点了？天亮了？”
文斌合上书：“十二点四十了。是该吃点东西。”
小胖也被动静弄醒，迷迷瞪瞪坐起来，头发炸得像鸡窝：“相哥咱是不是忘了啥正事？我怎么觉得心里慌慌的”
“正事就是吃饭。”李相拉开窗帘，下午的阳光哗啦一下涌进来，有些刺眼，“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走，食堂，我请客，想吃什么点什么！”
最后一句话彻底驱散了睡意。
阿杰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差点摔下床）：“就等这句了！食堂二楼小炒！锅包肉、水煮鱼、辣子鸡丁！我要把这几天的油水全补回来！”
四个人晃晃悠悠地来到食堂，这个点，食堂里人不多，窗口有些菜都卖完了。
他们也没在意，点了满满一桌子，全是硬菜。
饭菜上桌，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碟和咀嚼的声音。
风卷残云，吃了个肚儿圆。
吃饱喝足，瘫在食堂油腻的塑料椅子上，阿杰摸著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啊活过来了。这才叫人生啊。在厂里那几天，吃的都是啥呀，盒饭里的肉片薄得能透光。”
小胖也点头：“那红烧肉，还没我妈做的一半好吃。关键是心里有事，吃啥都不香。”
文斌用纸巾擦著嘴角，比较客观：“厂里伙食确实一般，但能按时供应就不错了。关键是咱们当时也没心思品。”
李相听着他们唠，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才算是真正、彻底地松了下来。
他端起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才开口：“吃饱了，歇够了，正事也该捡起来了。”
“创业计划书！”小胖最先反应过来，“大赛报名！”
“对。”李相坐直了些，“富升这一单，咱们干成了。这不仅仅是挣了笔钱，更是咱们计划书里最缺的东西——实实在在的市场验证案例，还有来自真实客户的反馈。这些东西加进去，咱们的计划书就不再是纸上谈兵，是有根有据了。”
阿杰眼睛一亮：“没错！我以前写市场分析，总有点虚，现在我能写：瞧，这是咱们在虔州东郊富升印染厂的实际应用，三天处理了三百多方高浓度印染废水，出水达标，客户老板亲自点赞，还给了大红包！这说服力，杠杠的！”
文斌沉吟道：“技术部分也可以更新。这次实战暴露了一些我们实验室里没想到的问题，比如大流量下的泡沫控制、电极的连续运行稳定性波动，还有现场水质波动对处理效果的瞬时影响。我们把这些问题和我们的解决方案、优化方向也写进去，反而更能体现技术的成熟度和我们的应变能力。评委应该喜欢看到这种从实验室到现场的真实思考。”
小胖赶紧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现在这已经是他的职业习惯了）：“财务预测也能更准了！这次实际收入、成本开销、利润，都是现成的数据。我们可以做一个对比，把之前预估的和实际发生的摆在一起，再根据这次经验，预测一下如果扩大规模，成本会怎么变化，利润空间有多大。这样更实在。”
“思路都对。”李相总结，“那咱们下午，就去办公室。趁著记忆还新鲜，把这次实战的收获，好好捋一捋，消化消化，然后全怼到计划书里去。尤其是那个‘项目可行性’部分，把它变成咱们现在最硬的招牌。”
说干就干。
下午，四个人齐聚在创业孵化园那间小小的“清源科技”办公室。
虽然才几天没来，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窗台上的绿萝有点蔫，小胖赶紧接了水来浇。
打开电脑，调出那份修改了无数遍的商业计划书。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感觉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想要做成什么样”，现在，里面很多内容，他们是真的“做过了”。
讨论变得异常热烈和具体。
“这里，‘技术优势’这块，不能光说处理效率高、成本低。”李相指著屏幕，“得加一句：‘已在实际应急场景（虔州富升印染厂）中验证，在72小时内成功处理超标废水xxx方，协助客户通过环保核查，处理成本较传统方案降低约xx。’具体数据文斌你填上。”
文斌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阿杰抢著说：“市场分析这部分，我重写！就写咱们怎么摸到富升这个客户的，怎么判断他们的痛点，怎么在关键时刻切入。这叫市场敏锐度和执行力！还有，老板最后那句话，‘以后有朋友需要还找你们’，这就是潜在客户线索和口碑啊！都得写进去，说明咱们不是闷头搞技术，是真能打开市场的！”
小胖对着财务模型，一边按计算器一边嘀咕：“实际支出比我们当初做‘发展版’预算时多了百分之十五，主要是现场应急采购和加急费。但收入也超出了预期利润率算下来是嗯，这个数字不错。我得把实际开支明细简化一下做成个表附在后面，显得咱账目清楚。”
他们逐字逐句地抠，把富升项目的关键过程、数据、收获，像掺沙子一样，巧妙地融入计划书的各个部分。
不在是先前生硬地堆砌，而是让这个案例成为支撑他们技术、市场、团队、财务等各项论述的最有力证据。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又暗了下来。
办公室的灯亮着，映着四张专注而兴奋的脸。
“差不多了。”李相滚动着鼠标，浏览著焕然一新的计划书，“整体逻辑更顺了，底气也足多了。明天，10月23号，最后检查一遍错别字和格式，就提交报名！”
第二天，10月23号上午，四个人又集体过了一遍材料，确认无误。
李相坐在电脑前，登录大赛报名系统。
填表，上传商业计划书、一分钟视频介绍、团队信息、专利受理证明、还有新补充的富升项目简要说明（隐去了具体厂名和金额，但保留了处理规模和效果）。
游标移到“提交”按钮上。
“来，兄弟们，一起！”李相说。
阿杰、文斌、小胖都围了过来，四双眼睛盯着屏幕。
李相点击。
页面转圈，然后显示：“提交成功！祝您取得好成绩！”
“搞定！”阿杰挥了下拳头。
“接下来，就是等了。”文斌推了推眼镜。
小胖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过海选，过海选，过海选”
报名截止后的几天，日子似乎恢复了某种熟悉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