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手有点哆嗦,合上了空气开关。
电源指示灯亮了,发出低低的嗡鸣。
阿杰拧开进水阀门,启动水泵。
清水(临时接的自来水)哗啦啦冲进反应槽,等待了十几分钟到了设定的水位。
李相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动电源的输出旋钮。
电压表、电流表的指针开始跳动。
反应槽里面,电极板表面慢慢冒出细密的小气泡,水开始轻轻翻腾。
“成了它能运行”小胖喃喃地说。
没工夫欢呼,因为真正的考验在天亮后。
李相让大家抓紧回去迷糊几个小时,自己和文斌留下,对着设计参数,大概估摸了一下这台“应急怪兽”在最好状态下,每小时能处理多少吨废水(得看实际废水指标有多高),以及处理到进入下一个工序大概要多久。他们算了几个方案,从最保守的到最乐观的。
天刚亮,阿杰微信响了,是那个技术员回话了:“我们老板同意你们过来聊聊,带上方案。今天下午三点,厂里办公室。就一次机会。”
背水一战的时候,到了。
下午,李相、阿杰、文斌三个人,带着连夜打印出来的、虽然简陋但数据还算清楚的应急处理方案,还有几张设备在仓库里运转的手机照片(特意找了显得专业点的角度),来到了“富升印染”。小胖留下看家,随时准备调度仓库里的“怪兽”。
厂子里气氛明显不对。
门口保安盘问得贼仔细,登记繁琐。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化学品味。
办公室不大,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袋很深,脸色又累又躁,旁边坐着生产厂长和那个联系过的技术员。
没废话,老板开门见山:“学生?你们真有办法?我时间紧,别扯没用的。池子里压着三百多方水,指标超得一塌糊涂。环保局给的时间不多,普通法子来不及。你们有什么?要多久?多少钱?”
压力扑面砸来。
阿杰看了一眼李相。
李相上前一步,脸色平静,半点学生气都没有。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废水大概什么成分(d、颜色、盐、酸碱度)、现存水量大概多少,现有环保设施能处理多少吨水,处理到什么程度,环保局的要求是什么。
生产厂长和技术员回答了一部分。情况比预想的还麻烦点,浓度高,东西杂。
李相心里快速对了对昨晚的估算,然后,他看着老板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给出了三个选择——不是他记忆里未来被人坑的时候对方那种坐地起价,而是按设备能力、时间成本和对方实际情况,算出来的三种方案:
“一,四十五万。我们上三台并联的快速处理设备,核心用的就是我们自己的技术,处理能力每小时大概6吨。这是最大马力,估计三天内,能把池子里存的废水处理到您要的标准以下。速度快,最能帮您抢时间,给环保局看看您积极整改的态度。”
“二,三十万。上两台设备,每小时处理大概4吨。估计得五天。钱省点,但时间多两天。”
“三,十五万。上一台设备,每小时处理大概2吨。估计得九天。钱花得最少,但时间最长,停工时间也长,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么长时间的停工。”
他停了一下,又说:“您也可以问问别的环保公司租设备。但我听说,临时租这种处理能力的移动设备,从联系、运过来、装好调试到能稳定转,怎么也得两三天准备,而且每天租金不便宜,总账算下来未必比我们第二个方案低,总时间可能还更长。而我们,设备是现成的,人是现成的,今天谈好,明天设备就能拉进来开始调试试水。”
李相这话,句句砸在老板心坎上:时间、效率、价钱、态度。特别是“展示积极整改态度”和“设备现成、明天就能进场”,太勾人了。
老板和厂长、技术员低头飞快地商量,算著停工一天得亏多少钱,算著环保罚款得多少,算著名声影响,算著每个方案的风险。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喘气声。
阿杰和文斌手心全是汗。
终于,老板抬起头,盯着李相,他想砍一砍:“这也太贵了吧,你说的别的环保公司真有那么贵?”
说著,老板让技术员联系别的环保公司。
其实他们刚才商量是知道的,技术员是懂行的,已经估算过了,真实情况比李相开出的价格只高不低,这么好的机会,简直就是待宰的肥羊。
李相咬死不松口:“贵?这我们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您要是这么说那可太让我们伤心了。”
老板见李相他们看着年轻,但做事老道,没办法,只能认命,谁让在行情好的时候出事了,他现在只想尽快恢复生产,“行,我选四十五万,三天。效果必须保证,达不到标准,一分没有。而且,操作必须安全,不能出任何岔子。合同现在就弄,明天一早设备进场,我要亲眼看到水开始变清。”
成了!李相心里那块大石头咚一声落了地,但脸上还是稳稳的:“行。合同细节咱们现在就可以敲。效果以第三方检测报告或者环保局复核为准。安全您放心,我们全程有懂行的人盯着操作。”
他没坐地起价,因为他清楚,这头一仗,信誉和案例比多赚那十万八万重要得多。
他要的,是“清源科技”这个名字,能实实在在印在解决了一个真问题的功劳簿上,变成他们敲开更大市场的砖头。
走出印染厂的时候,下午的阳光还有些刺眼。
温度刚刚好,太阳照射在人身上,三个人心里头热烘烘的。
“相哥,你刚才真特么帅!”阿杰忍不住挥了下拳头。
文斌也长长出了口气:“三天压力太大了。设备得连续稳定转,现场条件肯定比仓库复杂多了。”
“我知道。”李相望着远处厂房的影子,“所以今晚,谁都别想睡。回仓库,把设备再从头到尾过一遍,备件工具准备好,排好轮班盯守的班次。小胖负责后勤支援。这三天,咱们就钉死在这厂里了!”
第一笔真生意,第一场真硬仗,就这么带着匆忙、冒险和巨大的压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