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一挂阿杰电话,愣在那儿好几秒没动弹。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实验室走廊那白惨惨的灯照下来,他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脑子飞快地转,最后变成一种混着紧张、兴奋和“拼了”的狠劲儿。
他猛地转身冲回302实验室。
文斌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流动的线条皱眉头,听见这急火火的脚步声抬起头。
“斌子!计划全变!立刻!马上!”李相语速快得跟打机枪似的,三言两语把阿杰摸到的情况倒了个干净,“就那家‘富升印染’,废水池子漏了,被环保局当场摁住了!老板现在屁股着火,最怕的就是长时间停产!这是天上掉下来的试刀石,也是催命符——机会就这一下,过了这村没这店!”
文斌听完,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面眼睛都瞪大了:“现场处理?咱们的设备电极材料在实验室做做还行,可电解槽你不是说结构还想再调调散热和水流吗?还有配套的电源、水泵、控制系统,现在都只是纸上画的!”
“顾不上了!”李相一挥手,斩钉截铁,“优化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做出个能转、能出水、能让人看见水变清的‘玩意儿’!哪怕它丑点,哪怕它土,哪怕得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手动调!关键是,它得能拉到现场,真刀真枪把那池子脏水给降下指标来!”
他几步走到实验室中间,看着那些烧杯、电极、小电源和小水泵,眼神跟刀子似的:“核心是电极和反应原理,这个咱们有底。就用现在能最快加工出来的方案,材料用耐腐蚀的pvc或者pp板焊,结构就用最简单的方盒子,里头先不搞那些复杂的导流板,靠鼓气或者搅拌让水混匀。尺寸往大了做,按一天处理几十吨的量来设计核心部分!电源去找大功率的直流稳压电源,租或者买二手货!水泵、管子、接头,去机电市场现淘!控制先用手动,我和你盯在现场!”
文斌被李相这一连串安排砸得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节骨眼上,他那过于较真的劲儿反而被逼出了果断。
“行!就先保证能做出来,性能差点就差点。电解槽图纸我有备用的简化版,今晚就能出最后能加工的图。电源和水泵的规格我马上按放大后的尺寸和需要的电流电压算出来,拉清单。”
“好!你立刻算,出单子。我联系赵旭师兄和机械中心的老师傅,看能不能加急,加点钱也行!同时给阿杰回话,让他无论如何,想辙先跟厂里搭上线,透个风说我们有应急办法,但先别打包票,等咱们设备有谱了再说。”李相一边说,一边手机已经掏出来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406团队和能扯上关系的人,全都跟上了发条似的玩命转。
李相拉着赵旭师兄好说歹说,又搬出秦教授(秦教授听了情况,就说了句“注意安全,数据拿全”),机械中心那老师傅也被他们的急茬儿感染了,答应连夜赶工,用现成的pp板,按文斌出的简化图纸,先加工两个大号的方盒子电解槽主体,还有配套的电极板固定架子。
粗糙是粗糙点,但结实,能用。
阿杰那边,真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他通过那个下夜班的胖工人,拐弯抹角要到了厂里一个生产科技术员的电话。
打过去,人家一开始警惕得不行,口气硬邦邦的。
阿杰稳住神,不慌不忙,先亮明学生身份和学校招牌,然后精准点出对方厂子现在遇到的“废水处理压力山大”和“时间紧得要命”,最后抛出“我们有个实验室验证过的快速处理技术,说不定能给贵厂眼下这难关支个招,至少可以做个小试看看,不收钱,就当是学习,积累点实际数据。”
也许是“支招”和“不收钱”打动了对方,也许是那技术员自己也正为这事头疼想找辙,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口气软了点,答应跟上面汇报一下,但不敢保证。
阿杰趁热打铁,要了对方微信,把团队和学校的简单介绍、秦教授指导的截图(事先问过秦教授)发了过去,增加点可信度。
他心里明白,这根线,算是勉强搭上了,但细得很,一扯就断。
李相和文斌跑断了腿。
俩人把虔州的大小旧货市场、机电市场翻了个遍。
文斌拿着刚算出来的参数单子,李相凭著脑子里那些“未来记忆”里的工程经验把关。
他们租到一台能满足要求的大功率二手直流电源,买了几台大流量的耐腐蚀泵,各种粗细细的管子、阀门、接头,成箱的电线、开关、配电箱零件。
小胖跟着,负责砍价和记账,脸都绿了——钱跟流水一样哗哗出去,账本上的数字眼瞅著往下掉。
“相哥这要是不成”小胖声音都有点抖。
“不成,这些东西以后也能用,就当提前置办了。”李相头都没回,语气没得商量,“但必须成!”
第三天下午,两个又大又笨的乳白色pp板电解槽,还有一大堆配套零碎,被一辆小货车拉到了学校附近李相临时租的一个小仓库(用剩下的钱租的,短租,按月算钱)。
同时,实验室里做好的、面积大了好多的复合电极板也打好包送来了。
没时间测试,没工夫精细调试。
李相、文斌、阿杰、小胖,加上过来帮忙的赵旭师兄,五个人就在那个破仓库里,开始了疯狂组装。
电钻声、扳手敲打声、喊叫声、争论声,响成一片。
图纸铺在地上,踩得全是脚印。
文斌负责对管路和电路,李相指挥全局,阿杰和小胖打下手,赵旭师兄经验老到,解决了好几个安装的坎儿。
汗流进眼睛都顾不上擦,饿了就啃两口面包灌点矿泉水。
“这根管子接这儿!垫片!垫片别忘了!”
“电源负极接这块板,正极接那块!线别接岔了!”
“泵的进水口出水口看清楚!装反了可抽不上水!”
“这个阀门先打开!等会儿试水!”
像个巨大又粗糙的机械拼图,在五个年轻人的手里,一点一点有了模样。
一个丑、笨、管线露在外面、但结构清楚、核心不缺的应急处理装置,慢慢现了形。
它没漂亮外壳,没自动控制,只有最基本的电源开关、泵按钮、电流电压调节旋钮和几个手动阀门。
但它有两个能并联、容量不小的反应槽,有特制的大面积电极,有够劲的水泵,有李相心里有底的反应原理。
装完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凌晨了。
仓库里灯光昏暗,一股子塑料、金属和新打密封胶的味道。
五个人或坐或站,围着这个大家伙,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但眼睛都死死盯着它。
“通水通电,试试。”李相嗓子哑得厉害。
文斌把所有的接口和线路又查了一遍,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