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凛,找了个有杂草遮挡的角落,隔着栏杆往里瞄。
只见厂区空地上,几个工人正手忙脚乱地围着废水处理池附近的一个区域,好像是什么管道或池子漏了,暗红色的废水正汩汩地往外冒,流得到处都是。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急得跳脚,大声呵斥工人赶紧堵漏、清扫。
阿杰心跳加速,赶紧用手机拉近镜头,拍了几张。虽然隔得远,但那股慌乱劲和地上横流的污水,还是能看出端倪。他正拍著,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声,扭头一看,两辆标著“环保执法”字样的白色小车,正朝着工业园大门疾驰而来!
“我靠!”阿杰差点喊出声。他赶紧缩回身子,心砰砰直跳。这么巧?刚好碰到出事,环保局就来了?是接到了举报,还是例行巡查撞上了?
他不敢久留,怕被牵连,赶紧沿着小路快步离开,但耳朵却竖着,听着后面的动静。
他听到厂区大门打开的声音,听到执法车辆开进去,听到里面原本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变成一种紧张的寂静。
阿杰没有走远,他在远处一个公交站牌后面等著,假装等车。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看到那两辆执法车开出了工业园,后面还跟着厂里一辆黑色轿车。
执法车没停留,直接开走了。
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下来几个人,正是阿杰之前见过的“富升”老板和几个管理层,他们脸色铁青,站在门口说著什么,神情极其难看。
看来,是真被逮著了!而且很可能是被抓了现行!
阿杰强压住激动,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厂门口人也散了,他才又绕到工人下班常走的那条路上。
等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面熟的身影,是上次那个矮胖的工人,正低着头匆匆走着,看样子心事重重。
阿杰赶紧跟上去:“大哥,又下班了?”
那工人吓了一跳,见是阿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你怎么又来了?今天厂里出事了,你可别瞎打听。”
“出事了?我看刚才有环保局的车”阿杰故作不知。
工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别提了,倒霉透了。好像是废水池一个什么阀门坏了,还是管道破了,废水漏了一片,还没收拾利索呢,环保局的人就到了,说是接到附近居民电话举报,说闻到恶臭,看到有红水排到外面沟里了。这下好了,人赃并获,跑都跑不掉。老板脸都绿了。”
“严重吗?会停工吗?”阿杰问出关键。
“停工?老板肯定不想停,现在生产正火呢,停一天损失海了去了。估计正在想办法,罚款肯定跑不了,还得疏通关系,看能不能别停产整顿,或者少停几天。不过这次证据硬,举报的人说拍了视频,难搞。”工人摇摇头,“我们这些干活的,就怕停产,一停产就没钱赚啊。”
信息彻底对上了!阿杰心里翻江倒海。
机会!这绝对是天大的机会!一个正焦头烂额、急于解决问题的客户,一个需要快速见效方案的应用场景!
他谢过工人,几乎是跑着去赶车。
在公交车上,他就忍不住在群里发语音,气息激动得不行:“哥几个!重大情况!‘富升印染’实锤了!废水处理设施出故障,污水泄漏,刚好被环保局接到举报抓了现行!老板现在火烧眉毛,最怕停产!我们的机会来了!雪中送炭的机会!”
群里立刻被炸了出来。
小胖一连串震惊表情。
文斌追问具体细节和污水性质。
李相的电话紧跟着就打了过来。
阿杰平复了一下呼吸,把这几天的蹲守、从门卫到工人的各种信息碎片、尤其是今天傍晚亲眼所见(虽然没看到举报过程,但看到了漏水和执法车进场)和从工人那里听到的“被抓现行”的情况,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汇报给了李相。
李相在电话那头沉默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等阿杰说完,他沉声问:“你确定他们现在的核心诉求,就是以最快速度把积存的泄漏废水处理好,平息事端,避免或减少停产处罚?”
“非常确定!”阿杰肯定地说,“工人说了,老板最怕停产,损失太大。现在被抓了把柄,罚款估计免不了,但如果能表现出极其积极的整改态度,快速把问题解决掉,环保局那边或许能网开一面,从轻处罚。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一个能快速见效的处理办法!”
“好!”李相的声音里透出果断,“阿杰,你这情报太关键了!这不仅仅是商机,这是实战切入的绝佳时机!你想办法,务必接触到厂里能说上话的人,别是普通工人了。技术员、生产科长、甚至办公室的行政主管都行。语气要诚恳,姿态要低,就说我们是理工大学的学生创业团队,研究方向就是高效废水处理,特别是应对这种突发性、高浓度废水有一定心得,听说贵厂目前遇到紧急情况,我们或许能提供一些不成熟但或许能应急的技术思路和支持,纯属帮忙和学术交流,先创建联系,不提钱!”
“明白!我试试看能不能通过刚才那个工人,或者别的渠道,联系上厂里的技术人员。”阿杰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注意分寸,别引起对方反感。我们现在是去送‘可能有用’的方案,不是去推销。关键是搭上线,取得一个见面沟通的机会。”李相叮嘱,“我这边会和文斌全力加速,设备原型必须立刻上马,哪怕先做个最最简易的‘原理验证版’!时间不等人!”
挂了电话,阿杰感觉秋夜的凉风都带着兴奋的味道。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昏暗街景,仿佛能看到“清源科技”那间小小办公室里亮起的灯,看到李相和文斌紧锣密鼓的身影,看到那个还在图纸上的设备,正迅速变得真实。
他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去了工业园附近,找了家小网吧。他需要整理思路,想想怎么自然地、不唐突地联系上“富升印染”的技术人员。那个矮胖工人也许是个突破口,但他得小心,不能把人家给牵连了。
或许,可以假装成环保设备公司的实习生,以“提供最新行业解决方案参考”的名义打电话?或者,更直接点,就以理工大学环保社团的名义,说想针对此次事件做个案例研究,请求采访技术部门?
阿杰知道这很难。一个正在风口浪尖上的厂子,对外界的接触会格外警惕。但他更知道,这个机会就像闪电,稍纵即逝。李相的技术需要实战的淬炼,他们的创业需要第一个实实在在的案例,而“富升印染”,恰好被这道闪电劈中,正处在最需要援手的时刻。
“必须拿下这个突破口!”阿杰对着电脑屏幕,无声地握紧了拳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焦头烂额的印染厂老板,看到了李相设计的设备轰鸣着处理汩汩流出的黑红废水,也看到了“清源科技”这个名字,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写进一个真实客户的问题解决日志里。
路还长,但这第一场硬仗的前哨战,他得为兄弟们,打得漂亮。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网路上搜索“富升印染”的公开信息,寻找任何可能的联系方式或人员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