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结束后,虔州的秋意是越来越浓了。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早晚的风刮在脸上,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得穿件外套才行。
可这凉风,一点也吹不灭阿杰心里头那团火。
李相把“摸清工业园实际情况”的任务交给他,阿杰是真上了心。
他觉著,之前光在网上搜资料、看文件,那叫隔靴搔痒。真想摸到门道,就得去跑现场。
他选定的现场,就是之前调查过资料的虔州东边那个据说年头不短、厂子扎堆的老工业园。
国庆假期已结束,只要他一有空,就背了个旧书包,里面塞了笔记本、笔、充电宝,还有包便宜烟——李相说的,必要时递根烟,可能比说十句话都好使。
倒了三趟公交,越走越偏。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厂房、仓库取代,路边的绿化也稀疏起来,空气里的味道开始变得复杂。
说不上来具体是啥味,有点像化学品的酸涩,又混著机油、灰尘,还有一股若有若无、不太好的腥气。
头两天,阿杰连厂门都进不去。保安亭里的大爷警惕性高着呢,看他学生样,问东问西,直接就摆手:“去去去,学生娃别在这儿转悠,里头机器响,危险!”
阿杰也不硬闯,就蹲在园区门口对面的小卖部门口,买瓶水,跟店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工业园的大门比想象中气派,电动伸缩门关着,旁边有个挺正规的岗亭,里面坐着保安。
园区里面,能看见一排排蓝顶或灰顶的厂房,有些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白烟。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
阿杰没贸然往里闯,那不明摆着找不自在嘛。他在马路对面溜达,看见有个小卖部,门脸不大,玻璃柜上落着灰。他走进去,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看店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摇头晃脑。
“大爷,这工业园看着挺大哈,里头厂子不少吧?”阿杰拧开盖子,装作随口聊天。
大爷瞥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多,怎么不多。早些年更热闹,现在有些搬走了,留下的啥样的都有。”他话里有点感慨。
“都是些啥厂啊?化工厂多吗?”阿杰顺着问。
“化工厂、印染厂、五金加工都有。看见那边没,”大爷指了指园区靠西一片厂房,“那片以前是化工厂,后来环保查得严,搬走了一些,剩下的也都改了又改。南边那片,印染的集中,机器一开,嗡嗡的,没日没夜。”大爷叹了口气,“我们这附近住的,夏天都不敢开窗,味儿大。”
“环保现在抓得挺严吧?厂里应该都上了处理设备吧?”阿杰试探著问。
“设备?上了啊,哪个厂门口不挂著‘环保达标’的牌子?”大爷嘴角扯了扯,有点讽刺的意味,“可那设备开不开,开多久,是不是真管用,那就两说了。白天你来,可能都开着,样子做得足。晚上嘿,那就难说喽。你看那边那条沟,”大爷又指向园区侧面一条裸露的土沟,里面有些发黑发绿的水迹,“早些年还能算条小河沟,有点水,现在成了排污渠了,一下雨,啥脏东西都冲出来。
阿杰心里记下了:印染厂集中区,夜间可能有问题,有露天排污痕迹。
“最近有没有哪家厂子动静比较大?比如被查了?”阿杰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接过烟,看了看牌子,点上吸了一口,压低了声音:“动静?前阵子好像南边那家‘富升印染’,被后面小区的人联名告了,说晚上偷排污水,味道呛得人睡不着觉。环保局的车来了好几趟,后来好像罚了款,厂里也找人去安抚住户。不过啊,”大爷弹了弹烟灰,“这阵风过去,该咋样还咋样。除非被抓了现行,拍了照录了像,不然难整。”
“富升印染”阿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跟大爷扯了些别的,比如园区的历史,工人的来源,然后道谢离开。
但光听门卫大爷说还不够,阿杰想听听里面干活的人怎么说。
隔了两天,他下午又去了。
这次他换了身更旧的衣服,看起来不那么像学生。
他在工业园外围,沿着围墙慢慢走,特别留意南边“富升印染”附近的区域。
他看见那个厂的围墙有个地方比较矮,还能听到里面机器持续的轰鸣声。
排水口也找到了,在厂区西北角,一根粗管子伸出来,对着围墙外一条水泥砌的暗渠,暗渠连通著外面那条更宽的土沟。
这会儿管子没排水,但管口和附近的水泥地上,糊著一层暗红发黑的垢,空气里也隐隐有股染料和化学品的混合气味。
他在附近徘徊,快到下班时间了,
陆陆续续有穿着蓝色或灰色工服的人从厂里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阿杰瞄准两个边走边互相点烟的年轻工人,跟了上去。
“两位大哥,刚下班啊?辛苦辛苦。”阿杰凑近,也掏出自己的烟递过去。
两个工人警惕地看他一眼,没接烟。“你谁啊?有啥事?”
“没啥大事,”阿杰赔著笑,“我是旁边理工大学的,学环境的,老师让做个社会实践调查,想了解下咱们一线工人对厂里工作环境、特别是环保这块的看法。就随便聊聊,绝对不记名,不给你们添麻烦。”他把学生证晃了一下,又赶紧收起来。
听说是学生做调查,两人稍微放松了点。高个的那个接了烟:“学生啊。环境?有啥好调查的,不就那样呗。”
“厂里活忙吗现在?”阿杰问。
“忙!怎么不忙!”矮胖的那个点上烟,猛吸一口,“订单多,机器二十四小时转,我们三班倒。忙点好,有钱拿。”
“那废水处理那边跟得上吗?我听说印染废水挺多的。”阿杰看似随意地问。
高个工人撇撇嘴:“处理站就那么几个人,几台老设备。平时勉强够用,最近这生产量,够呛。班长天天被叫去办公室挨骂,说水池子快满了,指标下不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排出去吧?”阿杰故意问。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矮胖的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谁知道呢咱就是开机器的,废水那边不归我们管。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上礼拜我下夜班,好像看见有罐车晚上进厂,停在废水池那边,不知道干啥。”
罐车?拉走?还是运进来稀释?阿杰心里一紧。他没再深问,换了个话题:“咱们厂环保查得严吗?”
“严啊,牌子挂得高高的。”高个工人哼了一声,“检查来了,提前好几天就知道,该停的停,该扫的扫,那叫一个干净。走了嘛反正我们只管开机器,别的不知道。”
正说著,后面又走来几个穿着衬衫西裤的人,像是管理人员。两个工人立刻闭嘴,加快脚步,匆匆走了。
阿杰知道,从工人这里,大概就能挖到这些了。
他们知道一些情况,但不敢多说,也未必清楚核心。他需要更接近问题核心的信息。
他又去了两次,时间不定,有时上午,有时傍晚。
他甚至在“富升印染”下游那段土沟边蹲了很久,观察水质和气味变化。水是暗沉的,带着泡沫,气味刺鼻。他拍了些照片,但距离远,不清楚。
转机出现在他第五次去工业园的时候。那是个周五傍晚,天色有点阴。
阿杰打算再转转就回去。当他走到“富升印染”侧面那条小路时,忽然听到厂区围墙里传来比平时更嘈杂的人声,还有人在大声指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