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一过，406办公室里的气氛像是绷紧的弓弦松了那么一丝，又立刻被拉到了新的刻度上。
计划书和视频的初稿可算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打磨阶段，几人打算在交稿的截止日期，也就是10月25日前做好充足的准备，争取通过海选。
阿杰瘫在椅子上，脚跷著：“初稿可算完成了！再看那些字儿我眼睛都得瞎。”小胖在给绿萝浇水，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多浇两下就能给海选加点运气。
文斌没说话，只是又把打印稿快速捋了一遍，这是他最后的仪式感。
李相关掉邮箱，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初稿完成只是个开始，后面还得许多的事要做——把实验室里那个“烧杯玩意儿”，变成能拿出去唬人、甚至真能处理点废水的“像样设备”。
他走到白板前，在“中试放大设备设计与物料准备”那条上画了个圈，转身说：“兄弟们，歇口气得了。计划书是‘说’的，咱们现在得‘做’了。阿杰，你市场调研不能停，得往实里挖。我和文斌，得开始鼓捣设备的放大版。光靠嘴皮子和ppt，可换不来真订单。”
阿杰把脚放下：“明白。我正琢磨去东郊工业园实地转转，跟门口的人唠唠，总比网上扒拉强。”
“注意安全。”李相叮嘱一句，看向文斌，“斌子，放大不是按比例那么简单。反应器结构、流体、电极、散热问题一堆。国庆画的还是概念，现在得动真格，每个部件都要出能加工的详图。”
文斌点头，压力里透著兴奋：“放大效应最麻烦，电极电流均匀性、材料强度、密封、维护都得重新考虑。我建议先从核心反应模块入手，定下基本型，比如日处理1吨、5吨两种规格的详细设计。配套的泵管电控可以后一步。”
“行，就这么干。”李相当即拍板，“咱现在钱紧，不可能一步到位搞出完整大设备。先集中火力，把最核心的‘反应心脏’——集成电极和紫外灯的模块——设计扎实，做出个能演示的‘展示版’。有了这硬家伙，出去谈也有底气。”
小胖立刻翻开账本，眉头皱成疙瘩：“相哥，文斌哥，这‘展示版’得多少钱？咱家底得摸摸清。”
李相和文斌对视一眼，知道躲不过。“材料是大头，”文斌尽量平静地说，“反应器用耐腐蚀塑料代替不锈钢能省点。电极材料自己制备成本可控，但有些辅料和加工不便宜。紫外灯管得买。初步估摸就算一切从简，做个最小号的桌面演示装置，材料加工费加起来，至少也得这个数。”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小胖倒吸凉气，快速算了算，脸苦下来：“这差不多能动用的钱去了一大半啊。万一出岔子”
“所以必须尽量一次成功。”李相语气坚决，“设计阶段多流汗，加工时少流泪。文斌，接下来一周，咱俩就泡实验室和电脑前，把设计抠到最细，图纸出去最好别返工。”
他又看向阿杰和小胖：“阿杰，跑市场时也留意靠谱的加工渠道。小胖，钱省着花，但该花的别犹豫，采购你把关，尤其是电极和灯管质量。”
任务明确，气氛立刻又绷紧了。
接下来一周，李相和文斌几乎长在了化工楼。
白天在实验室对着小装置测量、争论；晚上对着三维软体一点点建模。放大问题一个个蹦出来：怎么保证大反应器里废水都能和电极充分接触？紫外光怎么照均匀？电极大了怎么保证通电均匀？
文斌啃著《化工原理》，硬学流体模拟软体。
李相则靠那些“未来记忆”和工程感提出结构设想：加导流挡板？电极做成可拆卸板框？灯管放中间还是四周？
两人经常争得面红耳赤。
“你这计算显示这里有涡流，污染物处理不到。”
“我想过，加个小角度导流片可能破坏涡流，但阻力会增加”
“阻力不怕，有泵。导流片角度和长度再调调？”
“我试试嗯，模拟结果好了点。但加工会不会更复杂？”
“复杂也得干，效果第一。加工难度再想办法。”
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模型建了又删。旁边的草稿纸堆成了小山。
阿杰真跑了几趟东郊，没敢进厂，就在外围转。
跟黑车司机递根烟，能听说哪家厂被环保查得头疼；跟小饭馆老板娘唠嗑，能知道哪家厂想换设备。
小胖成了“采购侦察兵”，线上线下比价。
为了一种稀有金属盐，他打了很多供应商的电话，最后还是找到家新开的供应商，估摸著是想打开学校的市场，特意卖的便宜点，被李相夸了一句，乐了半天。
一周后，核心反应模块的最终加工图纸总算定了。
是个长方体槽式反应器，内部有导流通道，电极板可拆卸，顶部留了灯管位和观察窗。
尺寸、公差、材料要求标得密密麻麻。
看着图纸打印出来，李相和文斌都长出一口气，眼圈黑著，但眼里有光。
“接下来，找地方把它做出来。”李相摸著图纸说。
阿杰凑过来看：“这玩意儿小作坊能行吗？”
“找赵旭师兄问问。”文斌说。
第二天，李相带着图纸找赵旭。
赵旭一看就乐：“行啊师弟，设计挺像样！”他仔细看了看，“这精度，小厂可能够呛。学校机械实践中心有数控机床，能接学生项目的小活，价格便宜，师傅也有耐心。我带你们问问？”
柳暗花明。
在赵旭引荐下，他们见了机械中心的老师傅。
老师傅戴老花镜看了半天图，问了几个关键问题，点头：“能做。材料你们自备？加工费按学生项目成本价收。不过得排期。”
加工有着落了，价格也能承受，大家心里一松。
同时，阿杰那边也有进展。
他七拐八绕联系上了工业园区印染厂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对方听说他们是学生创业搞废水新技术，没直接拒绝，只说“有机会可以聊聊，但老板看重效果和价钱”。
机会，好像露出了一条缝。
小胖更新了预算，数字依然刺眼，但每笔钱都有了去处。
他把最后一点备用金也划到了设备采购上。
周末晚上，四人又聚在办公室。
桌上摊著加工合同草稿、采购单、新预算，还有阿杰记信息的小本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李相看着兄弟们，“合同一签，材料到位，‘展示版’核心就能开做。阿杰，你跟那个技术员保持联系，先混个脸熟，别急着推销。等咱们设备有个架子，拍点照片给他看看专业度。”
“明白，细水长流。”阿杰点头。
“文斌，加工期间咱俩得盯着，随时解决问题。配套的电源、泵、管路、控制电路也得开始设计了，别到时候抓瞎。”
“配套清单我在列了。”文斌回答。
“小胖，钱盯紧。想想‘展示版’怎么做演示最直观？配个小水箱循环？”
“我想想弄个小演示台应该可行。”小胖琢磨著。
窗外秋风渐凉，办公室里四个年轻人心里却揣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