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快到了。
校园里那股子“马上要放假”的躁动,像水烧开前冒的小泡,已经开始四处乱窜了。
宣传栏贴了放假通知,食堂门口挂出“欢度国庆”的横幅,就连小卖部阿姨擦玻璃都比平时带劲。
不少同学早早就抢好了回家的车票,宿舍楼里拉行李箱的轱辘声一天比一天密。
406寝室,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回家?没一个人提这茬。
阿杰他妈前几天就来电话了,大嗓门隔着手机都能听见:“国庆七天呢!你不回来?你爸还想带你去你舅新开的厂子看看!”
阿杰把手机拿远了点,赔著笑:“妈,真回不去。我们这儿搞个大项目,团队比赛,省级的!‘青年创新创业大赛’!名字听着就专业吧?暑假我就没回,这回要是再溜了,队友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劲儿就散了。爸那儿你帮我好好说,等我比赛拿了奖,荣誉证书往舅厂里一挂,比啥不强?”
电话那头嘀咕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钱够不够?不够妈再给你打点。别饿著,也别熬太狠。
“够!够够的!妈你放心,你儿子现在可是在干正经大事!”挂了电话,阿杰冲著李相他们一扬下巴,“搞定!家里不仅没拖后腿,还要给钱支援!我说什么来着?咱这事业,前途光明,连我妈都嗅到味儿了!”
小胖家是另一种画风。他爸是个话不多的中学老师,电话里听了小胖支支吾吾说国庆留校搞“创业比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影响学习不?你上学期那物理可刚及格。”
小胖赶紧保证:“不影响不影响!爸,我们这跟专业可对口了,就是环境工程的实际应用!我室友李相搞的那技术,教授都夸!我这管账,也是锻炼能力啊,以后找工作简历上都能写一笔!再说了,我们这是正经注册了公司的,有营业执照!”他把“营业执照”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小胖爸在电话那头似乎推了推眼镜(小胖想象出来的):“嗯锻炼锻炼也好。钱还够用吗?别老吃垃圾食品。”
“够用够用!我们有办公室了,学校给的,水电自理而已。”
文斌家里最平静。
他简单跟父母说了要留校准备一个重要的创新比赛,可能涉及以后保研加分。
他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对大学里的事了解不多,但一贯信任儿子的稳重。“你做事有分寸,我们放心。注意身体,别太累。钱够吗?不够家里有。”
“够的,妈。项目有点补贴,够用了。”文斌没说李相前期投入和可能烧钱的地方,怕家里担心。
最棘手的是李相这边。
他犹豫了两天,才在晚上给家里拨了视频。
屏幕里,母亲的脸显得有点疲惫,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父亲大概还在外面忙没回来。
聊了几句家常,问了他最近吃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李相深吸一口气,切入正题:“妈,爸,跟你们说个事儿。我国庆不打算回家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担心起来:“又不回?暑假就没回。是不是在学校惹什么事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妈,都好着呢。”李相赶紧解释,“是我们几个同学,一起搞了个算是创业项目吧。就是把我暑假在实验室弄的那个废水处理技术,试着往实际应用上推推。我们注册了个小公司,学校还挺支持,给了间办公室。现在正好有个全省的青年创新创业大赛,机会特别好,我们想全力拼一拼。国庆假期时间长,正好集中攻关。”
李相尽量说得轻描淡写,突出“学校支持”、“大赛机会”,弱化了其中的风险和艰难。
母亲听得似懂非懂,眉头还皱着:“创业?你才大二啊,创什么业?会不会耽误学习?会不会被人骗啊?你哪来的钱搞这些?”
“妈,学习肯定保证不耽误。钱我自己有点,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做兼职攒了些吗。团队大家一起凑一点,主要先做方案,花不了太多。真的是正经事,我们教授都当指导老师了。”
李相把秦教授搬了出来,这在他父母心里分量很重。
母亲还想说什么,父亲的脸凑到了镜头前。
他看起来比母亲冷静,直接问:“比赛赢了有啥好处?输了又咋办?”
李相精神一振,父亲问到点子上了:“爸,这比赛是省里办的,赢了有奖金,更重要的是能拿到政府贴息的贷款资格,还有机会被一些投资机构看上。就算拿不到大奖,整个过程也是对能力的极大锻炼,以后找工作、甚至考研,都是很硬的履历。输了输了也不丢人,积累了经验,技术还是我们的,还可以继续摸索。”
父亲盯着屏幕里的儿子,看了好几秒。
李相有点紧张,他记忆中父亲一向务实,甚至有些保守。
“你想好了?真要干?很苦,而且很可能白干。”父亲语气平直。
“想好了。爸,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们技术有优势,团队也齐心。我想试试。”李相语气坚定。
父亲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行。你长大了,自己拿主意。家里帮不上你啥,就一句话:稳当点,别冒进。钱不够了实在没办法了,跟家里开口。别硬扛。”
“谢谢爸!”李相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鼻子有点发酸。
母亲在旁边插话:“那你在学校一定注意安全啊!按时吃饭!别老吃外卖!”
“知道了妈,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挂了视频,李相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家庭关,也算有惊无险地过了。
虽然没有实质的资金支持,但得到了“不反对”的默许,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国庆假期第一天,早上八点,创业孵化园三楼那间“清源科技”的办公室里,四个人已经齐齐到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