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走到秦教授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他轻轻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秦教授平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秦教授正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对着电脑屏幕看文献。见是李相，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论文我看了，整体不错，创新点清晰，数据支撑也够。发你邮箱的批注意见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秦教授。非常详细，受益匪浅。”李相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腿上，“我按照您的意见修改了一遍，有些地方还想再跟您确认一下。另外”他稍微停顿，斟酌著语气，“关于这个电芬顿技术，暑假做完实验后，我一直在想，它有没有可能往实际应用的方向走一小步？”
秦教授抬起眼，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带着探究：“哦？说说看。”
李相打开文件夹，抽出那份简版设想书，却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用尽量平实、清晰的语言概括：
“教授，我觉得我们这个技术，在处理高盐难降解化工废水上，确实显示出不错的效率和成本潜力。现在环保压力这么大，尤其是工业园区，很多厂都为废水处理达标头疼，要么成本高昂，要么效果不稳定。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把它做成一套模块化、可移动、处理能力适中（比如每天几吨到十几吨）的小型中试设备，拉到有需求的厂子里去做实地验证，一方面能真正检验技术的工程适用性，另一方面，如果效果立得住，或许就能打开一个市场切口。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他观察著秦教授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甚至有点想尝试往创业方向走走看。我们知道这很难，尤其是我们还是在读学生，要钱没钱，要经验没经验。但我们觉得，这个技术有这个价值，值得去试一试。而且，国家、学校现在不都大力鼓励大学生创新创业，把科技成果转化吗？”
秦教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李相心里微微打鼓，但话已开头，只能继续：“我们目前最大的困难，除了经验，就是启动资金和初始的信用。实验室的烧杯烧瓶和实际的中试设备，差距太大了。所以我们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路子——参加学校、省里组织的创业大赛。如果能拿到名次，或许能争取到一些支持。我们想全力以赴准备这个比赛。”
说到这里，他才把那份设想书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初步梳理的一个极其简略的应用设想和参赛构思。非常粗糙，让教授您见笑了。我们我们特别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不仅是在学术上，也希望在如何将技术推向应用这个更艰难的环节上，能得到您的指点。我们想邀请您，担任我们参赛项目的指导老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秦教授接过那份薄薄的设想书，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李相，缓缓开口：“李相，你知道把实验室技术推向市场，要跨过多少坎吗？技术成熟度、工程放大、成本控制、市场竞争、法律法规、甚至人情世故每一道都可能让你们碰得头破血流。你们还是学生，学业压力也不小。”
李相坐直身体，目光诚恳而坚定：“教授，这些我们都想过。我们知道难，可能九死一生。但我们觉得，有些事，现在不去试，以后可能就更没机会、也没这种冲劲了。学业我们保证不会落下，这本身也是极好的实践学习。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成功的保证，而是一个尝试的机会，和一个在关键时刻能给我们指出方向、避免我们走太多弯路的导师。我们觉得，您是最合适的人选。不仅因为技术是您指导下萌芽的，更因为您了解科研，也了解工业界的实际需求。”
秦教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手中的设想书上，终于，他翻开了第一页。
快速浏览著上面勾勒的技术优势、市场痛点、初步的实施路径。看着看着，他严肃的脸上似乎松动了一丝。
“想法倒是有几分莽撞的生气。”他合上设想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论文修改得怎么样了？《journal of hazardo aterials》对机理探讨的深度要求很高，你的讨论部分还需要加强，尤其是紫外光协同那一段，数据支撑要更扎实。图表规范性也要注意，他们审稿很严。”
李相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阵狂喜——秦教授没有直接拒绝，反而跳到了论文修改细节！这通常是个好信号。他赶紧回答：“是，教授。您批注的那几条我反复看了，正在修改。特别是图表的标注和单位统一，我重新检查了一遍。紫外光协同效应的机理论证，我补充了两组对比实验的数据，正在分析。”
“嗯。”秦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恢复了平时的锐利，但语气似乎温和了些，“创业大赛，是个锻炼人的好平台。我们学校这些年，也确实有几个学生项目做得不错，走了出去。你们有技术打底，比很多纯商业模式的项目起点要高。”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然后说道：“指导老师，我可以挂名。但有几条：第一，学业是根本，谁要是因为搞这个挂科，我立刻撤名。第二，技术细节不能夸大，实事求是，有什么局限、有什么风险，要讲清楚，不能为了比赛好看就吹牛。第三，涉及到使用课题组名义、或与课题组现有成果相关的部分，必须事先与我沟通。第四，我不会直接帮你们跑资金、拉关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我可以在我了解的范围内，对你们的技术方案、实施路径提出建议，必要的时候，可以以指导老师的名义，向学校相关部门说明你们项目的技术价值和可行性。”
李相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连忙点头：“谢谢秦教授！我们一定牢记您的嘱咐，绝不给您和课题组抹黑！学业绝对保证！”
秦教授摆了摆手，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别高兴太早，路还长着呢。论文抓紧改，改好了发给我，我再看看。另外，”
他指了指那份设想书，“既然想往应用走，你们这个中试设备的设想，还是太粗。反应器结构、材料选择、控制系统、能耗估算，都要有更详细的方案，哪怕只是理论设计。下次来找我，带上更具体的东西。光有热情，可做不成设备。”
“是！教授，我们一定尽快完善！”李相此刻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又像是有更猛的劲头涌了上来。
“还有，”秦教授像是想起什么，“你们如果需要用到一些基础的加工服务，或者一些不太贵的通用材料，可以问问赵旭，学院实验中心那边有时候有些渠道，或者他知道哪个校办工厂能接小活，价格比外面便宜。但记住，账要算清楚，该付的钱一分不能少，别想着占学校便宜。”
“明白！谢谢教授！”李相知道，这已经是秦教授在许可权和原则内，能给出的非常实际的支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