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寝室,跟平时是两种气氛。
不用赶早八,不用惦记着占座,楼道里都静悄悄的。阳光透过406那扇没拉严的窗帘缝,斜斜地切进来一道光柱子,里头灰尘慢悠悠地打着旋儿。
李相醒得早,其实也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一会儿是创业园申请材料的技术细节,一会儿是秦教授可能对论文提出的修改意见,还有昨晚小胖嘟囔的那句“相哥,这预算真够紧巴的”。他轻手轻脚爬下床,踩着梯子落地时,旧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看了眼对面铺上:阿杰四仰八叉,睡得呼呼的,嘴还张著;文斌那边被子裹得整齐,人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看书,镜片上反著窗外的光;小胖缩成一团,只露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冲文斌点点头,拎着毛巾和牙缸,推开寝室自带的小洗漱间的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牙膏和香皂味。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精神一振。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点淡淡的青黑,但眼神还算亮。今天这场会,得把几个关键步子定下来。
九点多,人都凑齐了。小胖被阿杰硬拖起来,迷迷瞪瞪地啃著楼下买来的包子。阿杰倒是精神头十足,头发还翘著一撮,嘴里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说:“赶紧的,赶紧的,趁热乎劲儿把事儿定了!”
四个人把椅子拉到李相书桌边,还是老位置。桌上摊著这几天积累的所有家当:阿杰从政务中心带回来的政策汇编、文斌梳理的技术要点笔记、小胖那个记得工工整整的账本、李相手写的商业计划书草稿,还有那张被画了不少圈圈点点的虔州市地图。
“周末清净,咱们长话短说,把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定死。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李相开门见山,手指点了点计划书草稿上“资金需求”那一栏,“申请创业园,解决的是场地和基础政策扶持,但要把技术变成能拿出去给人看、甚至能试用的东西,光靠我前期那点钱,不够。尤其是如果想做稍大一点的、能进行现场中试验证的设备,材料费、加工费、测试费,都不是小数目。”
小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赶紧把账本推过来,指著上面可怜巴巴的余额和几项预计的大额支出,脸皱成一团:“相哥说的是。按咱们之前粗算的,就算用最省的法子,搭个能看出效果、不是实验室烧杯级别的小型演示装置,材料加工费就得去掉一大块。要是想做真正能在工厂里试试水的中试设备那钱,缺口太大了。我那账本,现在看着还行,真动起来,怕撑不了几个月。”
文斌推了推眼镜,接上话:“技术转化,尤其是环保设备,从小试到中试,是验证工程可行性和可靠性的关键一步。没有这一步,给客户讲得天花乱坠,人家心里也打鼓。我们得有自己的‘硬货’展示。”
阿杰抓了抓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道理都懂,可钱从哪儿来?咱几个凑的那点,加上李相之前的,也就够个启动和前期折腾。找家里要?不太现实,也不好开口。去拉投资?咱们一没名二没背景,空口白牙,谁信啊?”
寝室里安静了一下,只有窗外远处篮球场传来的隐约拍球声。
李相等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所以,我们得找一个‘杠杆’,一个能撬动更多资源,尤其是启动资金的支点。”他目光扫过三人,“学生处郭处长上次提的‘创新创业大赛’,就是现成的支点。”
“大赛?”阿杰眼睛一亮,“有奖金?”
“奖金只是一部分,甚至不是最重要的。”李相解释道,“这种级别的比赛,尤其是省赛、国赛,获奖项目除了奖金,通常还能直接对接创业扶持基金、风险投资关注,甚至地方政府的产业扶持政策。更重要的是,它是一个极其权威的‘背书’。如果我们能在比赛中拿到名次,哪怕是校赛拔尖,再去申请学校的创业扶持资金、甚至接触校外潜在的客户或合作伙伴,说服力就完全不一样了。人家会觉得,你这个项目是经过专家评审认可的,有潜力。”
文斌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逻辑:“相当于一个加速器和信用放大器。用比赛成绩,来弥补我们作为学生团队在经验和信誉上的不足,同时争取更实质的资源支持。”
“对!”李相肯定道,“而且,参赛本身就是一个强迫我们快速完善项目的过程。商业计划书、技术答辩、市场分析、财务预测比赛要求什么,我们就得扎扎实实准备好什么。这对我们梳理自身思路、凝聚团队方向,有巨大好处。等于是用外部压力,逼着我们快速成长。”
小胖听着,眉头稍微舒展开点:“这么说比赛好像是个办法。可比赛不也得等吗?周期那么长,远水不解近渴啊。”
“所以我们得双管齐下,甚至三管齐下。”李相早就想好了,“第一步,集中全力,把我们创业园入驻申请的材料,特别是商业计划书,按照参加校赛的高标准来打磨。用这个高质量的计划书去申请入园,成功率更高。第二步,在申请入园的同时,正式启动参赛准备。校赛一般在下学期初,我们还有时间,但必须现在就开始系统准备。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利用我们已有的技术进展和秦教授的支持,尝试‘提前支取’一部分比赛可能带来的资源。具体说,就是以‘备战创新创业大赛,需要制作中试演示设备’为由,向学校相关部门(比如学生处、教务处,甚至科研处)申请专项的、前置的‘项目培育资金’或‘实物支持’。同时,找秦教授,说服他不仅担任我们参赛项目的指导老师,更关键的是,看能否借助他课题组的资源、信誉,或者通过他的渠道,帮我们争取一些实验材料、加工便利,或者向学校推荐我们的项目。”
阿杰听得一拍大腿:“我靠!这个思路可以!打着比赛的旗号去要资源,名正言顺啊!学校不都鼓励学生参赛争光嘛!秦教授要是肯出面,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文斌思考着,补充道:“有风险。一是学校这类前置资金不一定好申请,额度也可能有限。二是秦教授虽然欣赏李相,但让他以个人名义或课题组资源过多支持一个学生创业项目,他可能需要权衡,毕竟这有点超出纯学术指导的范畴。”
李相点点头:“斌子考虑得周到。所以,我们找秦教授,不能空手去,也不能光提要求。我们要带着更成熟的技术方案、更清晰的商业路径,以及——我们团队愿意投入全部课余时间、甚至承担风险的决心去谈。关键是让他看到,支持我们,不仅仅是支持几个学生创业,更是推动他实验室里出来的技术,真正走向应用的第一步,这对他的研究成果转化、课题组影响力,也有潜在价值。这是一个共赢的可能性。”
他看了看时间:“这样,今天我们会议的核心目标就一个:确定参加创新创业大赛,并以此为核心,集成我们接下来所有行动。阿杰,你继续深挖大赛的具体章程、历年获奖项目特点,特别是评审侧重点。文斌,你负责把技术部分的展示方案做精,想想怎么用最直观的方式(动画、示意图、小型演示)在几分钟内讲清楚我们的优势。小胖,重新做预算,分两个版本:一个是仅维持基本运营和制作简易演示装置的‘生存版’;另一个是基于获取一定额外支持后,能够开展小型中试的‘发展版’。我来集成所有材料,完善商业计划书,并准备去找秦教授谈。”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三个兄弟:“这条路,比单纯申请创业园要难,要牵扯更多精力,甚至可能短期内看不到钱。但是,如果闯过去了,我们就能一下子打开局面,拿到我们最缺的‘启动燃料’和‘信用背书’。干不干?”
阿杰第一个吼出来:“干啊!怕个球!本来就是从零开始,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小胖看看阿杰,又看看李相,一咬牙:“行!算账跑腿我包了,大不了再瘦几斤!”
文斌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坚定:“技术上,我会全力以赴。这本身也是极好的学习和实践机会。我同意。”
“好!”李相心中一定,“那咱们的战略就定了:以赛促创,借势发展。接下来,各自行动,随时群里同步。散会!”
会议结束,但每个人的脑子都更忙了。阿杰立刻扑到电脑前搜索往届大赛资料;文斌摊开图纸和文献,开始构思技术展示的脉络;小胖对着计算器和网购页面,开始纠结哪个型号的二手水泵性价比最高。
李相则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秦教授发了条措辞谨慎的短信,询问明天上午是否有空,想就论文修改和“一些关于技术应用转化的想法”向他请教。很快,秦教授回复简洁:“明早十点,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