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整个暑假，天还未转凉，一早一晚的风还是烫的。
虔州理工大学睡了俩月，又活过来了，到处嗡嗡嗡的都是学生。
拉行李箱的、宿舍里头打招呼的、篮球场上拍球的吵是吵，可这才是开学该有的动静。
下午，406寝室最后一位总算到了。
文斌推门进来的时候，阿杰正大呼小叫地收拾他妈给塞的腊肉咸菜，小胖瘫在床上刷手机，唉声叹气地说暑假又胖了三斤。
“哟，文斌！可算回来了！”阿杰胳膊一伸就把文斌勾过来了，“晚上李相请客，后街烧烤，管够！这小子暑假不知道鼓捣啥呢，神秘兮兮的，今儿非得让他放放血！”
李相从书桌那儿转过头，笑了笑，没接茬。
他早就打算好今晚这顿饭了。
暑假泡了两个月的实验室，跟室友们只在群里瞎聊过几句。
现在东西有点模样了，计划也该往下一步走了，他得找最开始的“自己人”。
一个屋睡了一年，大家是怎样的脾气都清楚，这样的兄弟，不就是最合适的开头么？
晚上七点，后街那家最火的“老王烧烤”已经闹翻天了。暁税宅 庚芯醉全
塑料桌子板凳都摆到路牙子上了，烟熏火燎混著孜然辣椒的味儿，呛人可也香。
啤酒瓶子碰得叮当响。
四个人找了张靠里边、稍微安静点儿的小桌，羊肉串、鸡翅、韭菜、茄子点了一堆，又要了一箱冰啤酒。
“来，先走一个！”阿杰嗓门最大，举著杯子，“庆祝咱们406土匪窝胜利会师！也庆祝李相同志‘闭关修炼’结束，重出江湖！”
“什么江湖，我压根没离开学校好吗。”李相笑着碰杯，冰啤酒灌下去，浑身一激灵，舒坦。
他看着眼前这仨熟悉的脸：阿杰还是那么能嚷嚷，可眼神里透著股实在的义气；
文斌推推眼镜，笑得挺安静，心细；
小胖呢，已经抓起一串油滋滋的五花肉啃上了，吃得满嘴亮晶晶的，人实在。
酒喝了几轮，串儿消灭了一大半，气氛越来越热乎。
大伙儿扯著暑假那点事儿，阿杰抱怨在家看店无聊到长毛，小胖嘚瑟他去了多少地方玩，文斌就简单说了句在家看了点书。
“李相，别光听我们扯啊，”文斌转向李相，眼镜片后面眼睛亮亮的，“你暑假到底在实验室鼓捣啥呢？神神秘秘的。三叶屋 庚歆最哙”
阿杰和小胖也瞅过来了，满脸写着“快说快说”。
李相放下手里的羊肉串，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脸上的笑收了收，变得认真了。
他看看周围闹哄哄的环境，把声音压低了：“哥几个，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儿，出了这个烧烤摊，谁都不能提。爸妈、对象，都先憋著。能保证不？”
看他这么正经，三个人也收起了玩笑样。
阿杰点头：“那必须啊，咱兄弟谁跟谁。”
小胖也一脸认真：“我嘴最严了。”
文斌就俩字：“当然。”
李相吸了口气，从那个旧书包里（他没背那个显眼的新电脑包）掏出几份打印的纸，还有一叠数据图表。
在油腻腻的烧烤桌上，他小心地铺开。
“我暑假，跟着化工学院的秦教授做实验，搞废水处理的新法子。”
他开门见山，手指点着纸上的摘要和关键数据，“简单说，我弄出来一种新的电极材料和配套的工艺，处理工厂废水，特别是那种难搞的化工废水，比现在常用的法子效率高不少，成本估摸著能降三成左右。”
他没拽那些专业名词，就用大白话解释，同时把专利受理通知的复印件（关键信息遮了）和几张最重要的效果对比图推过去。
图上，代表他技术的线明显比传统技术的线好看，能耗那柱子也矮一截。
阿杰拿起专利文件瞅了瞅，虽然里面具体写的看不太懂，但“发明专利”“申请受理”这几个字他认识，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靠！专利？李相你才大一啊！”
小胖凑过来看图，虽然横竖坐标是啥不太明白，但“去除率92””这种加红加粗的数字他认得，直咂嘴：“这这听着就很牛啊？”
文斌看得最仔细，他飞快地扫著技术要点和数据分析，越看脸色越惊讶。
他是寝室里学习最钻、也最能琢磨事的一个，更明白这些数据和说明背后意味着啥。“李相，这这些实验都是你一个人弄的？这数据要是真的，那可太值钱了。现在环保查得死严，好多厂子都为处理废水头疼，尤其是成本。”
“关键实验是我做的，秦教授指点，课题组师兄师姐也帮了不少忙。”李实话实说，“数据绝对真，每一个都能查到原始记录。秦教授也认可了，论文还在秦教授那审核，专利也申了。”他停了一下，目光挨个扫过三个室友，“所以，我现在有个想法，不是闹著玩的想法——我想成立个公司，就搞这项技术的推广、设备开发和实际应用。”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
阿杰张著嘴，一时没反应过来；小胖眨巴眼，看看文件又看看李相；文斌则微微皱起眉，不吭声了。
“创创业？开公司？”阿杰先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兴奋，“我靠，李相你来真的啊！这也太刺激了！”
“先别急着刺激，”文斌比较冷静，他看着李相，“李相，我信你的技术。但开公司不是有技术就行。钱从哪儿来？团队怎么拉？市场怎么找？客户去哪儿谈？还有注册公司、财务、法律这些咱可一窍不通。咱们都是学生，没经验，没人脉，甚至没多少时间——课还得上呢。”
李相点点头，文斌想的这些他早琢磨过了。“文斌，你算是问在点子上了，我敢开这口，那这些我都想过的。”
他一条一条跟大家掰扯，“第一，钱。我暑假炒股挣了点，不多，然后我们大家再垫吧垫吧，启动资金绝对是够了，注册公司、弄点最简单的样机材料、前期跑跑腿，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