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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截断长江的巨人(1 / 1)

江市七中的多媒体教室里,大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航拍视频。

镜头从高空俯冲而下,掠过云雾缭绕的群山,然后——一道灰白色的巨坝横亘在长江之上,如同天神投下的界尺,将滔滔江水一分为二。坝体之雄伟,坝后水库之浩瀚,让教室里所有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同学们,”孟川的声音在视频结束后响起,“这就是三峡大坝——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水电站,也是人类有史以来建造的最宏大的水利工程之一。”

他在黑板上写下数据:

坝高:181米

坝长:2335米

总库容:393亿立方米

装机容量:2250万千瓦

“这些数字可能有些抽象,”孟川转身面向学生,“让我们做个对比:三峡大坝一年的发电量,大约相当于燃烧5000万吨标准煤。如果把这些煤用火车运输,需要100万节车皮,首尾相连可以从北京排到广州。”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孟川继续:“这些电力,可以供应像上海这样的超大城市整整一年的全部用电。每年带来的直接经济效益,超过300亿元人民币。这还只是发电一项,如果算上防洪、航运、旅游等综合效益,将不可估量。”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天幕已经将这些画面和数据,完整地投射到了万朝天穹。

秦,咸阳宫。

嬴政手中的玉杯“啪”地一声落在案上,酒液溅湿了衣袖,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中那道横断长江的巨坝,瞳孔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收缩。

“百八十一丈高?”蒙恬的声音发颤,“两千三百余丈长!这怎么可能!”!

李斯的手也在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计算:“陛下,孟先生说一年发电之利,值300亿钱。我大秦岁入不过。”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大秦岁入的千百倍,是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数字。

“截断长江,”嬴政喃喃自语,这位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的帝王,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那是长江啊,长江!”

他年轻时曾巡游长江,见过那“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浩瀚。那是天堑,是阻隔,是连他都只能望而兴叹的自然伟力。

而现在,后人竟在江上筑起如此巨坝,不仅截断了江流,还让它为自己发电、为自己所用!

一种混合著震撼、渴望、以及无力感的复杂情绪,在嬴政胸中翻腾。

“陛下!”一位老臣忽然站出,“此坝虽利惊人,然然长江乃黄金水道,如此截断,航运岂不中断?巴蜀与荆楚之物资,如何往来?”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处。

长江是中国南北交通的大动脉,从先秦时代起就是最重要的航运通道。如果被这样一道巨坝截断。

嬴政眉头紧锁。是啊,发电虽好,但若断了航运,得不偿失。

就在此时,天幕中的孟川,仿佛听到了古人的疑问。

“可能有的同学会问,”孟川在讲台上说,“这么高的大坝,船怎么过去?难道要卸货陆运,翻过大坝再装船?”

他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动画演示。

“这就是三峡工程另一个伟大的创造——五级船闸和升船机。”

动画展示著船只如何通过五道巨大的闸门,像上楼梯一样,一级一级提升或下降113米的水位差。

“但这还不是最神奇的。”孟川切换画面,“请看这个——三峡升船机,世界上规模最大、技术难度最高的垂直升船机。”

屏幕上,一艘3000吨级的客轮驶入一个巨大的“水箱”,水箱被机械装置平稳提升,短短十分钟内,就上升了113米,从坝下直达坝上!

“这个升船机,就像一个巨大的电梯。”孟川解释道,“它可以在40分钟内,将一艘3000吨级的船舶提升113米,相当于把一艘大船抬上40层楼的高度。”

他放出数据对比:“没有三峡大坝前,长江上游的川江段,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航运极为困难。有了大坝后,水库淹没了险滩,水位抬高,航道改善,再加上船闸和升船机,长江黄金水道的航运能力提升了五倍以上。”

“以前从重庆到上海,需要半个月。现在,万吨级船队可以直达重庆,时间缩短到五天。每年的货运量,从不足1000万吨,增加到超过1亿吨。”

孟川总结道:“所以三峡大坝不仅没有阻碍航运,反而极大地提升了长江的航运能力。这是工程学上的一个奇迹——既截江发电,又让天堑变通途。”

唐,长安,大明宫。

李世民手中的奏折滑落到地上。

“五倍运力,”他喃喃重复,“从半月到五日,而且年运力过亿石,真是匪夷所思啊!”

作为一位重视漕运、深知“长安米贵”的皇帝,李世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大唐的漕运,每年从江南运粮入关中,不过二三百万石,已是举国之力。为了这几百万石粮食,要征发数十万民夫,动用数千艘船只,损耗率高达三成。

而三峡大坝提升后的长江航运,年运力是“亿吨”——换算成唐制,那是十几亿石!而且时间缩短到五分之一!

“若我大唐有此,”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则关中再无饥馑之忧,北疆军粮一日可至,江南财货旬日可抵长安。

房玄龄也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是宰相,管着大唐的钱粮赋税,最清楚运输成本对国家财政的影响。

“陛下,”良久,房玄龄才开口,“若真能如此,则我大唐赋税,可减三成而岁入不减。因为大部分赋税,都耗在了转运途中。”

“可是,”魏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冷静,“如此巨坝,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要征发多少民夫?要死伤多少百姓?”

他看向天幕中那宏伟得近乎不真实的工程:“臣观此坝,非百万民夫、数十年之功不能成。而后世竟能建成,他们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不惧民怨沸腾?不惧国库空虚?”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古人心中的疑惑。

宋,汴京。

沈括看着天幕中的升船机动画,手中的笔掉在纸上都浑然不觉。

“电梯,船之电梯。”他反复咀嚼这个词,脑中飞快地计算著那个“水箱”的重量——能装下三千吨船的水箱,加上水重,怕是有数万吨!

“如何提升数万吨之物?”沈括喃喃自语,“需多大之力?何种机械?何等材料?”

他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程师之一,主持修建过水利工程,设计过天文仪器。但此刻,他感到自己所有的知识,在这“升船机”面前,都幼稚得像孩童的玩具。

“还有那坝体,”沈括想起刚才看到的坝体结构,“高一百八十余米,要承受数百亿立方米水的压力,需何等坚固?何种材料能胜任?”

他想到了糯米灰浆,想到了条石垒砌,但很快摇头——那些材料,垒个二三十米高的城墙已是极限,一百八十米?水压就会把坝体冲垮。

“钢材,水泥,”沈括想起了孟川之前提到过的现代材料,“必是后世有神铁仙泥,非我等所能想象。”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三年来,他努力学习天幕知识,改进工具,改良工艺,自以为已经触摸到了“格物”的高处。但此刻,看着三峡大坝,他才明白——自己连山脚都还没走到。

明,南京。

朱元璋的反应最为直接。

“造不出来。”他盯着天幕看了许久,最终吐出这四个字。

宋应星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给朕再多铜铁,再多工匠,再多时间,”朱元璋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沮丧,“也造不出这样的坝。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指著天幕:“你看那坝体的光滑平整,必是整浇而成,非石垒砖砌。你看那闸门的严丝合缝,必是精铁铸造,打磨如镜。你看那升船机的精巧复杂,”

洪武帝摇摇头:“朕起兵时,见过元大都的城墙,以为已是人间至坚。后来筑南京城,高十四丈,长百里,以为可保万世。但跟这个比,确实小巫见大巫。”

宋应星低声道:“陛下,孟先生曾说,后世有‘钢铁水泥’,有‘机械电力’,有‘科学体系’,此坝非一君一朝之力可成,乃数百年积累、举国之力、倾世之智的结晶。”

“朕知道。”朱元璋摆摆手,“朕只是有些不甘。”

这位从乞丐做到皇帝的男人,一生信奉“人定胜天”。他修水利、屯田亩、建城池,用人力改变山河。但此刻,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有些事,不是有决心就够的。

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知识传承和技术进步。

而这些,恰恰是封建王朝最难拥有的。

天幕中,孟川的话还在继续。

“可能有些同学会想,这样宏伟的工程,一定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吧?”他仿佛看穿了学生们的心思,“确实,三峡工程从1994年正式开工,到2009年全部机组投产,历时十五年,总投资超过2000亿元人民币。”

他在黑板上写下数字:2000亿,15年

“这相当于国家每年投入一个中等省份的全年财政收入。”孟川说,“动用了数十万建设者,使用了数千万吨钢材水泥,搬迁了130万库区居民。”

教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问,值吗?”孟川顿了顿,“如果只看投资,这确实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如果我们算一笔账——”

他列出数据:

每年发电收益:300亿

航运效益:100亿

防洪效益:无法估量(1998年长江洪水直接经济损失超2000亿)

环保效益:每年减少二氧化碳排放1亿吨

“仅仅发电一项,不到十年就能收回全部投资。”孟川总结道,“而从1994年到现在,三峡大坝已经运行了三十多年,它产生的综合效益,早已远超当年的投入。”

他看向台下的学生:“更重要的是,它点亮了半个中国,它让长江变成了真正的黄金水道,它保护了下游数千万百姓免受洪水威胁。”

“下一节课,”孟川最后说,“我们将详细讲述三峡大坝建造背后的故事——那些技术的突破,那些艰难的抉择,那些建设者的日夜奋战,还有那些为了工程而搬迁的普通人的命运。”

“那不仅是一个工程的故事,更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何用智慧和汗水,去实现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的故事。”

天幕开始缓缓黯淡。

但在完全消失前,孟川补充了一句: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我们今天所学的物理——力学、材料学、电磁学、流体力学等,没有这些知识,就没有三峡大坝。”

万朝天穹下,长久的沉默。

秦、唐、宋、明,四个伟大帝国的君臣,都陷入了相似的复杂情绪中。

他们看到了一个奇迹,一个让他们热血沸腾、心生向往的奇迹。

但他们也看到了横亘在眼前的、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技术的鸿沟,材料的鸿沟,知识的鸿沟,甚至是社会组织的鸿沟。

“十五载、两千亿钱、百万移民,”李世民喃喃道,“我大唐能做到吗?”

房玄龄苦笑:“陛下,莫说两千亿钱,便是两百亿,也需我大唐十年岁入总和。且那百万移民如何安置?何处安置?”

“还有那技术,”杜如晦补充,“那升船机、那巨闸、那坝体结构,我等连看都看不懂,如何建造?”

大殿内一片寂静。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事,不是有雄心、有权力、有资源就能做到的。

需要更根本的东西——知识的积累,技术的进步,社会的演进。

而在民间,反应则更加直接。

长江边的渔夫看着天幕中那道截断江流的巨坝,既敬畏又恐惧:“这要是真把长江截了,咱们的鱼怎么办?”

船工们则盯着那升船机:“能把大船像抬轿子一样抬上百丈高?那得多少纤夫?”

读书人争论不休:“如此巨工,必是劳民伤财!”“但孟先生说了,十年回本,三十年效益远超投入。”

更多的人,是单纯的震撼和茫然。

他们无法理解那些数字,无法想象那样的工程,无法相信人类能做到这样的事。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从今天起,“三峡大坝”这四个字,将深深烙印在万朝时空的记忆里。

那不仅是一座坝,那是一个标志——标志着人类能够达到的高度,标志着文明能够创造的奇迹。

下一次天幕亮起时,孟川将讲述建造这座奇迹的故事。

而万朝的君臣百姓,将第一次真正理解——什么是“现代工程”,什么是“举国之力”,什么是“科学的力量”。

冬日的风吹过千古江山,吹过奔腾的长江。

江水流淌了千万年,从未停歇。

但在某个遥远的未来,它将被人驯服,为人所用。

而此刻的古人,只能仰望那个未来,心中翻腾著无尽的向往,与深深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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