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融尽后的江市，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灰蓝。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高一（七）班的教室里，孟川站在讲台前，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著一个现代化火力发电厂的视频。
巨大的冷却塔冒着白色水汽，汽轮机以每分钟三千转的速度轰鸣旋转，发电机内部，重达百吨的转子在强磁场中切割磁感线，产生著足以点亮一座城市的电流。
“同学们，”视频结束后，孟川关掉投影，“上节课我们看到了手摇发电机如何产生电流。但那种电流太小，只够点亮一个小灯泡。今天，我们要看的是——如何大规模地、高效地产生我们日常生活中使用的交变电流。”
他在黑板上写下标题：
交流发电机的原理与结构
“让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模型开始。”孟川拿起一个手摇式发电机模型——这是教具厂特制的，外壳是透明的有机玻璃，可以看见内部结构。
他慢慢摇动手柄，内部的线圈在永磁铁的两极间旋转。
“看，线圈在磁场中旋转时，”孟川指著模型，“穿过线圈的磁通量周期性变化：转到这个位置时，磁感线垂直穿过线圈，磁通量最大；转过九十度后，磁感线与线圈平面平行，磁通量为零；再转九十度，磁通量反向最大，”
他在黑板上画出正弦曲线：“所以产生的感应电动势，也是周期性变化的，呈正弦波形。这就是交流电。”
“但手摇发电机有两个问题，”孟川放下模型，“第一，永磁铁的磁场不够强；第二，线圈输出的电压太低。要获得实用的大电流、高电压，我们需要改进。”
他在黑板上画出改进后的交流发电机结构图：
转子——不是永磁铁，而是通电的电磁铁，可以产生强得多的磁场
定子——线圈不再旋转，而是固定在机壳内
滑环和电刷——将旋转的转子与外部电路连接
“在实际的大型发电机中，”孟川讲解道，“我们让转子旋转，定子固定。转子由汽轮机、水轮机等原动机驱动高速旋转，转子上的励磁线圈通入直流电，产生强磁场。这个旋转的磁场切割定子线圈，就在定子中产生感应电动势。”
他画出流程图：
“输出电压可以达到几千伏、几万伏甚至更高。”孟川说，“然后通过变压器升压，通过输电线路输送到远方，再通过变电站降压，最终送到千家万户。”
他展示了一张国家电网的示意图，从发电厂到变电站，再到城市配电网。
“这就是现代电力系统的基本架构。”孟川总结道，“而它的核心，就是交流发电机——将机械能大规模、高效地转化为电能的装置。”
天幕将这一切，清晰地投射到万朝天穹。
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他看懂了。
不是看懂了所有细节——那些“电磁铁”、“定子转子”、“变压器”的概念依然陌生。但他看懂了最关键的部分：用旋转的磁场，产生强大的电流。
而且，孟川明确给出了实现的路径：需要强大的旋转动力（水轮机、蒸汽机）、需要能产生强磁场的线圈、需要精密的机械结构。
“李斯！”嬴政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传朕旨意！”
李斯慌忙躬身：“臣在。”
“即日起，设‘天工府’，秩同九卿。”嬴政语速极快，“命将作少府、治粟内史、少府三府协同，集天下巧匠、精铜、磁石，专司研制此‘发电机’。”
他走到墙边，指著天幕最后定格的发电机结构图：“首要之务，是那‘旋转之机’。孟先生言，需水轮机或蒸汽机，我大秦有水力否？”
蒙恬上前一步：“陛下，关中有泾、渭二水，巴蜀有岷、沱之流，皆可筑坝蓄水，以驱水轮。然水轮机之制，”
“仿！”嬴政斩钉截铁，“孟先生虽未详述水轮机制，然我大秦本有碾磨之水车。令工匠依其理改造，不求一步登天，但求先能转动！”
他转向李斯：“其二，是那‘电磁铁’。需精铜、需绝缘、需通电，此事，由你亲自督办。凡所需铜料，尽数调拨；凡通冶铸之匠，尽数征召。”
“其三，”嬴政的目光扫过密室中所有重臣，“此乃国之大计，绝密进行。凡泄露者，夷三族；凡阻挠者，斩立决。”
密室内一片肃然。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动了真格。
这不是三年前那种“试试看”的态度，这是要举国之力，硬生生砸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唐，长安，大明宫。
李世民听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的汇报，沉默良久。
“诸位爱卿，”他终于开口，“你们说，这‘发电机’，我大唐造得出来么？”
房玄龄沉吟道：“陛下，以我大唐工匠之巧、物产之丰，或可一试。然其中艰深之处。”
“再难也要试。”李世民打断他，“孟先生已指明了路——水力驱动、磁场旋转、线圈感应。我大唐有黄河、长江，有天下最精的铜匠，有最巧的机工。”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悬挂的《大唐疆域图》前。
“传旨：于工部下设‘电力监’，由将作大匠阎立德兼领。”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先在长安近郊，寻水力充沛之处，建‘第一试验场’。所需钱粮，由内帑支应；所需工匠，从将作监、军器监、少府监尽数抽调。”
他顿了顿：“另，密令各道节度使，暗中寻访民间奇巧之士、精于冶铸之匠，举荐入京。凡有所献，重赏。”
魏征欲言又止。
李世民看向他：“玄成有话但说。”
“陛下，”魏征拱手，“此事务虚耗巨大，且成败未卜。若倾举国之力而不得，恐”
“恐什么？”李世民反问，“恐劳民伤财？恐徒劳无功？”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一份奏章——那是三年前根据天幕知识改良的曲辕犁推广后的汇报，粮食增产一成半。
“三年前，朕令人研习天理，改良农具、军械，成果如何？”李世民将奏章递给魏征，“如今这‘发电机’，若成，将不只是多收几石粮、多射几支箭——它将点亮长安的不夜城，将驱动不需牛马的机巧，将让我大唐，真正踏入孟先生所言的‘电力时代’。”
他看向天幕曾经出现的方向，眼中燃烧着帝王特有的、混合著野心与远见的光芒。
“这险，值得冒。”
宋，汴京，垂拱殿。
宋神宗赵顼与王安石正在商议变法事宜，天幕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会议。
当看到发电机的结构图时，这位年轻的皇帝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介甫，”赵顼指著天幕，“此物若成，将解我大宋多少难题！”
王安石也看懂了：“陛下是说漕运？”
“不止漕运！”赵顼激动地在殿内踱步，“汴京百万军民，每年耗灯油蜡炬无数；各处官营作坊，皆需人力畜力；更有那烽燧传讯、城门启闭，若能有电，皆可革新！”
他想得更深：“且这‘发电机’，需水轮机驱动。我大宋水网密布，若能在各处水利枢纽设发电机，则灌溉、碾磨、发电三得，事半功倍！”
王安石沉吟道：“陛下远见。然此物制造，需大量精铜、精铁，还需通晓‘电磁之理’的工匠，眼下正值变法用钱之际，恐难全力投入。”
“钱要花在刀刃上。”赵顼决然道，“传旨：于三司下增设‘电力案’，由沈括领衔。”
“沈括？”王安石一愣，“他虽博学，然现为司天监”
“正因他在司天监，常年观测天象、钻研数理，对孟先生所授天理理解最深。”赵顼道，“且他曾著《梦溪笔谈》，收录诸多格物之见，正是合适人选。”
他想了想：“另，从内帑拨专款五万贯，先建‘试验工坊’。所需铜料，从饶、信等铜矿直调；所需工匠，从文思院、绥锦院、铸钱监抽调精干。”
“陛下，”王安石提醒，“此事若声张过大，恐旧党借此攻讦，言‘奇技淫巧’、‘劳民伤财’等。”
赵顼冷笑：“他们攻讦新法还少么？让他们说去。待电灯亮起、机械自转时，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这位以“熙宁变法”闻名历史的皇帝，此刻在“电力”这个全新的领域，再次展现了他的果决与远见。
明，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的旨意下得最快，也最狠。
“即日起，于工部设‘天工局’，秩正三品，直属朕管辖。”洪武帝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由宋应星任局丞，全权督办‘发电机’研制事宜。”
他看向满朝文武：“凡天工局所需，六部、五军都督府、各布政使司，须全力配合，不得推诿。违者，斩。”
群臣凛然。
“所需铜铁，”朱元璋继续道，“命云南布政使司，增开铜矿；命江西、湖广，精选铁矿。所需工匠，从全国匠户中遴选巧手，举家迁至南京，编入‘天工匠籍’，世代专司此业。”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条最关键的：“研制成功之前，所有参与人等，不得离京，不得与外通传。研制文书，一律密级，泄露者凌迟，株连九族。”
这是典型的朱元璋风格——集权、高效、冷酷。
下朝后，朱元璋单独召见了宋应星。
“宋卿，”皇帝看着这位他亲自提拔的学者，“朕知此事极难。孟先生所授，如天书一般。但你曾著《天工开物》，对百工之术了如指掌；这三年来，又潜心研习天理，是满朝中最懂之人。”
宋应星躬身：“臣定竭尽全力，然”
“没有‘然’。”朱元璋打断他，“朕不要听难处，朕要结果。三年，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朕要在奉天殿前，看到电灯亮起。”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宋应星，你可知此事若成，将意味着什么？”
宋应星抬头。
“意味着，”朱元璋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我大明将拥有永不熄灭的光，拥有不需牛马的动力，拥有传递千里无需驿卒的讯息。这意味着——我大明，将超越汉唐，成为真正的‘天朝’！”
这位出身草莽的皇帝，对“力量”有着最本能的渴望。他看懂了电力的本质——那不是奇巧，是力量；不是玩具，是权柄。
“去吧。”朱元璋挥手，“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命朕也可以给。但朕要的发电机，必须造出来。”
万朝天穹下，一场跨越时空的竞赛，悄然拉开了序幕。
秦国的工匠在泾水边筑起水坝，尝试将古老的水车改造成水轮机。
大唐的将作监在终南山下设立秘密工坊，阎立德亲自绘制发电机的结构草图。
大宋的沈括在汴京郊外圈地建厂，从南方调来的铜匠已经开始熔炼精铜。
大明的天工局在南京城外划出千亩禁地，全国精选的三千工匠陆续抵达，开始了日夜不休的试验。
他们都没有完整的图纸，没有成熟的工艺，没有现代化的材料。
但他们都有帝王的全力支持，都有举国调集的资源，都有不甘人后的决心。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从孟川那里，看到了那个清晰的目标：旋转的磁场，产生电流。
虽然前路漫漫，虽然困难重重，虽然绝大多数人连“电磁感应”的原理都还没完全弄懂，
但他们开始动手了。
用最原始的材料，最简陋的工具，最朴素的智慧，去冲击那道通往电力时代的大门。
冬日的寒风中，四个伟大帝国的土地上，同时响起了锻锤的敲击声、铜水的沸腾声、工匠的讨论声。
这是文明在懵懂中摸索前行的声音。
这是人类在看见未来后，迫不及待想要抓住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