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西安咸阳国际机场的跑道上,轻微的颠簸将孟川从浅睡中唤醒。他摘下眼罩,舷窗外已是下午的天光,远处是同样宏伟的航站楼建筑。
取行李,出闸,过程与出发时类似,只是方向相反。古人默默看着这“飞天”之旅的收尾部分,依然为那高效的流程和庞大设施而惊叹。
“直接坐地铁去市区,方便。”沈旭查看着手机上的导航。一行人跟着指示牌,来到了机场内部的地铁站入口。再次经过安检,买票,进入站台。
当地铁列车带着低沉的呼啸进站,其流线型的外观和几乎无声的电动滑行,又让古人对后世的“地下铁龙”啧啧称奇。车厢内明亮整洁,乘客不少,但仍有座位。孟川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列车启动,加速,很快便以稳定的高速在地下隧道中穿行。窗外的广告灯箱和偶尔掠过的其他列车光影,构成了地下的流光溢彩。
“竟能如此迅捷平稳,穿行于地底?”许多有挖掘陵墓或地道经验的古人感到不可思议。如此长的地下通道,如何确保不塌?如何通风照明?这已非“工程”,近乎“地行仙术”。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广播报站:“下一站,钟楼站。请前往钟楼、鼓楼、回民街的乘客在此下车。”
孟川他们起身,准备下车。列车停稳,车门打开的一刹那——
汹涌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站台各处涌向狭窄的车门!下车的乘客与上车的乘客挤作一团,呼喊声、提醒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混在一起。孟川几人几乎是被人流裹挟著,艰难地“挤”出了车厢。
这还不是结束。钟楼站是大型换乘站,出口通道复杂如迷宫。此刻正值傍晚高峰,环形的地下通道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前后左右都是移动的人体,几乎看不到地面。人们摩肩接踵,缓慢地向前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闷热和嘈杂。巨大的电子指示牌、闪烁的广告屏、店铺透出的灯光,将这片地下人海照得光怪陆离。
“我的天这也太多人了!”林老师小声抱怨,紧紧跟着前面的沈旭。
“节假日嘛,还是钟楼站,正常。”孟川倒是淡定,但也在小心地避开迎面而来的人流和突然停下的游客。
光幕外的古人,已经被这地下“人海”的景象彻底震住了。如果说机场的人流是壮观有序,这地铁站里的人潮,则是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洪荒之力!他们从未想象过,人类可以如此密集地聚集在这样一个封闭空间内,而且似乎大家都习以为常?这需要多么庞大的城市人口基数,以及多么完善的基础设施和管理,才能承受而不崩溃?
“长安后世之长安,竟有如此多人?”李世民看着那水泄不通的通道,手心微微出汗。他鼎盛时期的长安城,百万人口已是旷古未有,但似乎也无法支撑如此恐怖的单点人流聚集。后世的西安,究竟有多大?有多少人?
嬴政、刘彻等人也是默然。他们引以为傲的都城规模,在这地下人海的映衬下,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随着人流艰难地移动了七八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向上的自动扶梯和楼梯。挤上扶梯,升上地面,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嘈杂的人声、汽车引擎声、隐约的音乐声混成一片都市的背景音。然后,他们看到了(为了第一次见的震撼,把时间线调成了晚上)。
钟楼。
它就矗立在巨大的环形盘道中央,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古老的青砖基座,重檐三滴水攒尖顶的楼体,在精心设计的景观灯光照射下,褪去了白日的沧桑,披上了一层金碧辉煌、玲珑剔透的外衣。朱红的柱子、青绿的彩绘、鎏金的宝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既庄严古典,又带着一种梦幻的不真实感。它就像一个从时间长河中打捞起的、被仔细擦拭后安放在现代都市心脏的琉璃宝盒。
环绕着钟楼的,是川流不息、闪烁著红色尾灯的车流,如同一条永不停歇的光带,将这座古建筑温柔地包裹、托起。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更远处,是林立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著天边最后的霞光与初上的霓虹。以钟楼为中心辐射开去的街道上,商铺招牌霓虹闪烁,人流如织,喧闹鼎沸。古老的钟声似乎早已沉寂,取而代之的是都市脉搏的强劲搏动。
这一幕,古今交融、流光溢彩到极致的景象,让刚刚从拥挤地铁中挣扎出来的孟川四人,也不由得停下脚步,短暂地失神。
“每次来,都觉得很梦幻。”王老师轻声说。
“是啊,”孟川望着灯光中的钟楼,眼神有些飘忽,“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被强行拼接在了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光幕之外,万朝时空,尤其是曾以长安为都的朝代,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他们的钟楼吗!形制似乎有古意,但又有些不同。它竟然还在!不仅还在,还被如此精心地保护、点亮,成为这座城市最耀眼的核心!
但环绕它的,是陌生的钢铁车流、是高耸入云的奇异楼宇、是比上元灯节最繁华时还要璀璨密集千万倍的灯火、是比他们集市最拥挤时还要密集汹涌的人潮。
他们的长安,有朱雀大街的宽阔,有东西市的繁华,有曲江池的雅致,有宵禁后的静谧。而后世的长安,却仿佛将所有的繁华、所有的能量、所有的人口,都压缩、点燃、爆炸式地呈现在了这以钟楼为中心的区域!这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高强度、高密度、高速度的现代都市形态。
震撼,是绝对的。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自豪?有,毕竟古老的象征依然屹立,并被尊崇。但更多的是陌生,以及一种深深的失落与隔阂。这是长安,却又不是他们的长安了。它属于一个他们完全无法企及的时代和文明。那种扑面而来的、极具侵略性和展示性的繁华与活力,让他们在对比自身城市的“古朴”与“舒缓”时,感到一种时代碾压般的无力。
“朕之大明宫,”李世民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象过长安万世不易的辉煌,却从未想象过会是这般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到令人目眩的景象。
“走吧,先去酒店放行李。”沈旭打破了沉默。他们预定的酒店就在附近,穿过繁华的街道,很快到达。酒店内部同样现代而舒适,与外面的古典喧嚣形成对比。
放下行李,稍作休整,几人再次出门,目标明确——填饱肚子。
他们没走远,直接扎进了钟楼旁著名的“骡马市”步行街。这里更是人声鼎沸,美食店铺鳞次栉比,各地的风味小吃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空气里弥漫着烤肉、辣椒油、面食、甜品的混合香气。孟川他们挤在人群中,买了几样特色的——肉夹馍、凉皮、酸梅汤、甑糕,边走边吃,感受着这最直接的市井烟火气。
古人看着那琳琅满目、前所未见的各种小吃,闻不到香气,却能想象其丰盛。寻常百姓,竟能如此便捷地品尝各地风味?这背后又是何等发达的物质生产和流通体系?
吃饱喝足,孟川看了看时间:“走,带你们去个看钟楼的好地方。”
他领着同伴,走进了钟楼东北角一座宏伟的现代建筑——开元商场。乘着高速电梯直达高层,穿过一家服装店,来到了一个宽敞的观景平台。
这里,才是今晚高潮。
平台是开放的,夜风习习。扶著栏杆向下望去——
整个钟楼广场尽收眼底。环岛的车流,此刻变成了一条条缓慢移动的、由红色尾灯和白色前灯组成的璀璨光河,围绕着中央那颗光芒四射的“古董珠宝”——钟楼,周而复始地流淌。钟楼的灯光细节在居高临下的视角下更为清晰华丽。
而以钟楼为圆心,视线向远处推开。东南西北,目光所及,是浩瀚无边的都市灯海。无数高楼大厦的窗口、霓虹招牌、路灯、车灯交织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浅不一、明暗闪烁的光的海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与深紫色的夜空融为一体。几座特别高的建筑顶端,激光射灯刺破夜空,缓缓转动。
钟楼的古雅,环岛车流的动态光带,身后铺天盖地的现代灯海,在这一刻,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充满了时空交响意味的绝美画卷。古老与当下,静谧与喧嚣,历史与未来,被完美地框定在这个观景平台的视野中。
“太美了”
“快,拍照!”
王老师和林老师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寻找最佳角度。沈旭也连连赞叹,不停拍摄。孟川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这熟悉的、却每次看依然心动的景色,按下了快门。
光幕忠实呈现著这幅景象。古人已经失去了语言。如果说之前地面看到的钟楼是梦幻,那么这从空中俯瞰的、镶嵌在无垠灯海中的钟楼与车河,就是神迹,是只有后世之人才能创造和欣赏的、属于工业与信息文明时代的“星图”。他们所有关于城市、关于繁华、关于“不夜”的想象,在这一刻被彻底刷新,并显得苍白无比。
拍够了照片,吹够了夜风,几人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房间。
“明天怎么安排?”沈旭问。
“上午睡个懒觉,这几天起太早了。”孟川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下午去陕西历史博物馆,好好看看那些宝贝。晚上,”他眼中露出期待,“去大唐不夜城!感受一下什么叫‘盛世再现’!”
“同意!”
“就这么定了!”
行程商定,疲惫袭来,几人互道晚安,准备休息。
光幕,在孟川闭上眼准备入睡时,再次缓缓黯淡。
但“霓虹古阙,不夜长安”的震撼景象,以及明天即将探访的“历史博物馆”和“大唐不夜城”的期待,却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让万朝古人,尤其是长安相关的时空,彻底失眠。
他们看到了后世长安的“形”,那令人窒息又目眩神迷的现代繁华。明天,他们将看到后世长安的“魂”——如何陈列历史?如何演绎“大唐”?
失落与震撼交织,陌生与期待并存。古今长安,在这一夜,通过孟川的眼睛与脚步,完成了一次无声而剧烈的碰撞与对话。所有古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光幕再次亮起,带他们走进那座藏满记忆的殿堂,和那个名为“大唐”的、灯火通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