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天色还是深黛色,江市国际机场航站楼的灯光却已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将庞大的建筑轮廓勾勒得如同匍匐于地的发光巨兽。孟川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背着双肩包,与同样装备的沈旭、王老师、林老师在出发层巨大的入口处会合。
“都齐了,走,进去!”沈旭看了眼手表,精神抖擞。
光幕亮起,将这黎明时分的现代交通枢纽景象,毫无保留地投射在千古苍穹之上。
首先冲击所有古人视觉与认知的,是大。
无边无际的大。
那航站楼建筑,其规模之巨,远超任何帝王宫殿、皇家苑囿、甚至他们所能想象到的任何人类造物!连绵起伏的银色屋顶,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如同传说中的鲲鹏之背,一眼望不到尽头。巨大的玻璃幕墙,如同垂直的、光滑如镜的湖泊,倒映着室内更加强烈的光辉和移动的人影。这已非“建筑”,而是人造的山峦,钢铁与玻璃的平原!
“这这是何处?是仙家府库,还是后世之城池?”有儒生声音发颤。未央宫、大明宫、紫禁城等所有曾令他们自豪的宏伟宫阙,在这座“航站楼”面前,仿佛都成了精致的盆景。
“恐有数百亩?不,数千亩之广?”负责营造的将作监官员头皮发麻,完全无法估算其占地面积和用料。如何奠基、如何立柱、如何覆盖那巨大无朋的屋顶、这需要何等的财力、物力和技术啊!
人流,则是另一种震撼。
尽管天色尚早,出发层内外已是人潮涌动。成千上万的人,拖着各式各样带轮子的箱子,背着包裹,行色匆匆,却又井然有序地汇入那巨大的入口,或从里面流出。每个人都朝着明确的方向移动,没有推搡,没有喧哗,形成了几股清晰而稳定的人流。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员散布各处,或引导,或值守。
“如此多人!竟比朕大朝会时百官云集还要多出十倍、百倍!”刘邦咋舌。他看到的人,衣着各异,但大多整洁体面,男女老幼皆有,显然并非官员,而是寻常百姓。“后世之人,出行竟如赶集般寻常?”
“秩序竟能如此井然!”李世民更关注那庞大人流下的管理。万人聚集而不乱,各循其道,这体现的后世社会治理能力,细思极恐。
进入航站楼内部,明亮、高阔、洁净到极致的空间感再次让古人窒息。挑高数十米的穹顶下,光线均匀柔和,一尘不染的光滑地面能映出人影。一排排、一列列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指示牌、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著航班信息、无数个闪烁著各色光芒的柜台前,都排著蜿蜒但整齐的队伍。
“每一处窗口,皆有长龙,”朱元璋注意到那些排队的人群,耐心等待,偶尔低头看手中发光的薄板,无人插队,也无官吏鞭笞维持。“自发守序至此?”
孟川四人找到对应航空公司的值机区域,排在了一条队伍后面。队伍缓慢而稳定地向前移动。轮到他们时,孟川将身份证和手机上的订票信息递给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在值机终端上操作,核对,然后打印出登机牌,并办理了行李托运。看着行李箱被贴上标签,送上一条自动移动的皮带消失在后方,古人们又是一阵惊奇——行李就这样“吞”进去了?
接着是安检。
这是让古人倍感紧张和不解的环节。人们需要将随身行李放入塑料筐,脱下外套,甚至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手机等物品,放入筐中,然后将筐推入一个黑色的、带有传送带的箱子。人则需通过一个金属探测门,有时还需接受工作人员手持仪器的近距离扫描,或被要求脱鞋检查。
“如此搜检,近乎刑狱?”有官员皱眉。但看到所有旅客,包括孟川他们都坦然接受,无人反抗,甚至面带微笑配合,古人又觉困惑。这似乎并非针对罪犯,而是常规程序?
“定是防范那等可毁天灭地的‘火器’或危险之物。”有敏锐的武将低语,“机场重地,如此严格,倒也合理。”他们联想到了之前阅兵中的那些恐怖武器。
通过安检,进入候机区,环境更为舒适。宽阔的走廊两侧是琳琅满目的商店、餐厅、书店。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渐亮,可以清晰地看到停机坪上停靠的一架架飞机!
那是真正的、近距离静止状态的“钢铁巨鸟”!流线型的机身,巨大的机翼,尾部高耸的垂直尾翼,机首的驾驶舱玻璃,在晨曦中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地勤人员驾驶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型车辆在飞机周围忙碌。这一幕,比之前在空中掠过的惊鸿一瞥,更具冲击力。
“真乃铁鸟!如此巨大!如何能飞?”
“看那翅膀,并非鸟羽,竟是光滑铁板?”
“下方有轮!落地时用以承载?”
无数疑问在古人心中翻腾。他们死死盯着那些飞机,试图理解这违背他们所有常识的造物。
登机时间到。孟川他们根据登机牌上的信息,来到相应的登机口。这里再次排起队伍,工作人员逐一扫描登机牌,“嘀”声过后放行。他们通过一条封闭的、有伸缩连接的通道,直接走进了飞机的舱门内部。
机舱内的景象同样新奇。整洁的座椅排列密集,过道狭窄,头顶是行李架,前方有小屏幕。空乘人员微笑着引导旅客入座。孟川他们的座位靠窗。系好安全带后,机舱内响起广播,提示飞机即将推出、滑行,要求关闭电子设备,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古人随着孟川的视角,紧张地等待着。他们能感觉到一种低沉的震动,飞机开始缓缓移动,在宽阔平整的跑道上滑行。窗外的航站楼、其他飞机、地面车辆,开始向后移动,速度逐渐加快。
“动了!动了!真乃无马无牛,自行奔走于这光滑大道之上!”
“如此沉重,竟能如此滑顺?”
滑行了一段时间后,飞机在跑道一端停下。广播再次提示:“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 接着,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剧,变得震耳欲聋!飞机猛地向前冲去,速度急剧提升,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疾!如离弦之箭!不,比箭更疾!”
“如此加速,人力如何承受?”
就在速度达到极致,轰鸣声充斥耳膜之时,忽然,机头微微一抬——离地了!
沉重的、满载的钢铁机身,竟然脱离了地面,昂首冲向渐亮的天空!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挣脱大地矣!”
无数古人失声惊呼,许多人不自觉地抓住身边之物,仿佛自己也在经历那离地瞬间的失重与悸动。
飞机持续爬升,角度陡峭。孟川望向窗外,地面的景物以惊人的速度缩小、变形。庞大的航站楼迅速变成火柴盒,继而变成棋盘上的小格子;纵横交错的道路变成细线;广阔的田野、城镇变成模糊的色块;蜿蜒的江河变成发光的丝带。
视野越来越开阔,原本巨大的山川,也渐渐显露出其绵延的脉络,而非巍峨的全貌。云层在下方出现,起初是稀疏的丝缕,很快变成铺天盖地的云海。
飞机穿入云层,舷窗外瞬间白茫一片,只有引擎的轰鸣依旧。片刻之后,豁然开朗!
飞机已翱翔于云海之上!
下方是无边无际、洁白松软、如同静止的滔天巨浪般的云层,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染上了金红的边际,瑰丽壮美到无法形容。上方则是深邃纯净、仿佛触手可及的湛蓝天空,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
“云在脚下!”
“凌驾九霄!此乃真正之‘凌霄殿’景乎?!”
“何其壮丽!何其骇人!”
古人彻底被这从未有人类亲眼目睹、更无法想象的“云端之上”的景象征服了。那是一种混合著极致美感、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以及对人类竟能征服此等高度的震撼的复杂情感。云海之平和壮丽,反衬出飞机这钢铁造物的神奇与人类的伟力。
飞机进入平稳巡航阶段,轰鸣声减弱,变得平稳。空乘人员开始提供饮料、餐食。孟川要了一杯水,吃了些简单的早餐。他看了看窗外令人沉醉的云海,又看了看机舱内安静看书、听音乐、或小憩的旅客,对沈旭低声感叹了一句:“每次飞,看到这云海,都觉得再多的烦恼也小了。”
沈旭深有同感地点头。
古人听着这话,看着那“天宫”般的景象,再回想孟川他们为了这次飞行,经历的早起、奔波、排队、严格检查忽然有些理解了。这超越凡尘的体验,这挣脱大地束缚的自由视野,或许正是后世之人不辞辛苦、追求“飞天”的意义之一吧,不仅仅是快捷的交通,更是一种生命体验的拓展。
旅程继续。孟川看了会儿云,又翻了翻随身带的书。长时间的早起和飞行带来的轻微疲倦感袭来,他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戴上一个黑色的眼罩,准备小睡一会儿。
“林老师,王老师,我眯一会儿,快到的时候叫我。”他对同伴说。
“行,睡吧,还早呢。”沈旭应道。
孟川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机舱内光线柔和,只有引擎低沉稳定的嗡嗡声。
光幕的视角,似乎也随着孟川的入睡,变得朦胧而平静,最终定格在他靠窗安睡的侧影,以及舷窗外那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金色云海之上。
画面,缓缓黯淡下去。
这一次,天幕的暂时关闭,没有引起太多的惊愕或失落。因为所有古人的心神,还沉浸在刚刚经历的、那场身临其境般的“飞行”体验之中——从踏入那非人尺度的“机场巨兽”,到经历严格有序的流程,再到亲眼见证钢铁巨鸟挣脱大地、冲上云霄、最终翱翔于神话之境的全程。
震撼之余,是一种更加具体、更加灼热的期待。
飞机正在飞往西安,飞往长安。
当孟川醒来,当飞机降落,当他们踏上那座千年古都的土地时,又会看到怎样的景象?后世的长安,与记忆中、史书里的长安,会有怎样的重叠与差异?
机场的宏大与有序,飞行的神奇与壮丽,已经为这次时空交错的“旅行”拉开了无比震撼的序幕。
此刻,万朝众生,无论是长安的子民,还是其他地方的看客,都如同最忠实的旅伴,心随着那架航行在云海之上的飞机,一同飘向遥远的西方,飘向那个名叫“西安”的、承载了无尽历史与想象的目的地。
他们和孟川一样,在“飞行”的疲惫与新奇的震撼后,怀抱着对落地后行程的无限期待,暂时“睡去”,等待下一次光幕亮起,见证长安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