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带着一种长假前的慵懒与期待。孟川和沈旭,还有另外两位年轻老师,正凑在一起,对着一张摊开在办公桌上的中国地图,热烈地讨论著。
“国庆七天假,可不能浪费了!”教英语的林老师兴致勃勃,“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来个有意义的旅行。
光幕准时亮起,将这幕寻常的假期策划场景,投射到万朝苍穹之上。刚刚从“宇宙航行”的宏大叙事中回过神来的古人们,看到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先是愕然,随即升起了浓厚的好奇——这些神通广大的后世之人,假期会去哪里,又会做些什么?
“去北京吧!”教历史的王老师扶了扶眼镜,指着地图上的首都,“看升旗!感受一下那种庄严。而且还有故宫、长城、颐和园等众多经典,历史底蕴多厚重。”
“看升旗?”嬴政、刘彻等定都北方的帝王,精神一振。不由思索后世为何对“京师”如此向往,升旗又是何仪式,莫不是如自己朝代之朝会?
然而孟川却摇了摇头:“国庆期间,天安门广场看升旗的人,那真是人山人海,据说得提前好几个小时去排队,还不一定能抢到好位置。光是想想那排队和拥挤,就觉得累。而且故宫长城,节假日肯定爆满,看人头多过看风景。”
“人山人海?”古人们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虽然无法具体,但“人多得吓人”这个概念,让他们对后世的“京师”繁华有了新的认知,同时也隐隐察觉,似乎后世百姓出游,竟如此寻常且规模巨大?
“那去远一点,新疆怎么样?”沈旭指向西北,“喀纳斯的秋景,赛里木湖的蓝,还有天山、喀什老城,感受一下不一样的异域风情,绝对壮阔!”
画面中出现了新疆风光的配图,雪山、湖泊、草原、斑斓的秋林,美得惊心动魄。
“西域!” “安西!” 各朝有西域概念的君臣,尤其是汉唐时期致力于经营西域者,如刘彻、李世民,看到那片广袤土地上在后世竟呈现出如此瑰丽和平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那里不再是遥远的征途和烽燧,而是后人悠然游览的“异域风情”胜地,这对比,令他们心绪复杂。
“新疆太远了,”林老师叹气,“七天时间,光来回路上坐飞机就得去掉两天,还得适应时差,太赶了,玩不尽兴。更适合有个长假慢慢玩。”
“飞机两天来回”古人对“飞机”的速度已有认知,但即便如此,往返那片他们认知中极其遥远的“西域”,竟仍需两日,后世疆域之广,可见一斑。而“时差”这个概念,也再次提醒他们脚下是个球体。
“要不去东北,去哈尔滨玩!”王老师又指向地图上方,“冰雪大世界虽然没开,但中央大街、索菲亚教堂、松花江畔,还有地道的东北菜,体验一下‘东方莫斯科’的风情也不错。”
“哈尔滨!冰城!” 来自更北方的游牧民族或辽东地区的古人,对这片苦寒之地在后世竟成为旅游名城感到惊讶。东方莫斯科?那是何地?
孟川再次否决:“现在才九月底,哈尔滨的冰雪特色还没出来呢,最好的季节是冬天。现在去,少了点灵魂。而且距离也不近。”
讨论似乎陷入了僵局。这时,孟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中部一个点上。
“要不咱们去西安?”他提议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十三朝古都,底蕴足够深厚。关键是,交通方便,高铁四通八达,飞机也多。时间上正好合适。”
“西安?长安!” 几乎在孟川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所有定都长安的朝代,尤其是周、秦、汉、唐这些强盛王朝的君臣百姓,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长安!是他们的长安!后世之人,竟要在假期专程去游览他们的都城!
汉武帝刘彻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大步走到殿前,仰望光幕,仿佛想透过那画面,看到后世的长安是何模样。唐太宗李世民也是心潮澎湃,他一手缔造的“长安”,万国来朝的盛景犹在眼前,后世会如何看它?
“西安好啊!”沈旭一拍大腿,“兵马俑、大雁塔、明城墙、钟鼓楼,还有,现在火爆全网的大唐不夜城!穿上汉服去逛逛,那氛围,绝对沉浸式体验盛唐气象!”
“钟楼?大唐不夜城?” 李世民和唐朝的臣民们,捕捉到了这两个词。钟楼他们知道,但“大唐不夜城”是什么?听起来是夜间的集市?还是以“大唐”为名的游玩之地?
“对,还有陕西历史博物馆,藏品太丰富了。”王老师也来了兴趣,“从蓝田猿人到西周青铜,从秦砖汉瓦到唐墓壁画,走一趟,就像读了一遍浓缩的中国通史。吃的也好,羊肉泡馍、肉夹馍、凉皮、臊子面想想都流口水。”
蓝田猿人、西周青铜、秦砖汉瓦、唐墓壁画,这些辞汇,如同钥匙,打开了对应朝代人们记忆的闸门。尤其是“秦砖汉瓦”、“唐墓壁画”,让嬴政、刘彻、李世民等人,仿佛看到自己时代的印记,跨越千年,仍被后人郑重收藏、展示、研究。一种跨越时空的文化传承与认同感,悄然滋生。
“而且,”孟川补充道,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从西安坐高铁回我老家,也很方便。我打算西安玩三四天,然后坐高铁回趟家,看看爸妈。假期最后一天再飞回来,时间正好。”
“回老家看父母。” 这个再朴素不过的打算,却让许多古人心中一暖,同时也若有所思。后世之人,即使能飞天遁地、畅游天下,依然重视亲情伦常,不忘根本。这种“游必有方”、“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的古老伦理,在后世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著。
“这个安排好!既有文化之旅,又有亲情时间,还不至于太累。”林老师表示赞同。
“那就这么定了,去西安!”沈旭总结。
几人达成一致,开始兴奋地讨论起具体行程,订机票、选酒店、规划游览路线。
而光幕之外,早已不是简单的旁观。一股前所未有的参与感和“主场”兴奋感,在各朝长安及周边百姓、官员、乃至帝王心中爆发。
“他们要去长安!要来朕的长安!” 刘彻在未央宫前激动地踱步,对卫青、霍去病等人道,“快!令京兆尹,即刻整饬街容,清扫道路,检查市肆!不,整个三辅都要动起来!要以最恢宏、最整洁的面貌呃” 他说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后世之人要去的,是后世的西安,并非他此时的长安。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但他随即又升起无限好奇:后世的长安,会是何等模样?比他的未央、建章如何?比那“大唐不夜城”又如何?
李世民的反应更为复杂。他既为“大唐”之名能被后世如此铭记甚至打造为旅游景观而感到自豪,又迫切想知道,后人是如何理解、呈现他们那个“大唐”的。是复原,是想象,还是某种融合?“传令,”他对房玄龄道,“着人将光幕中所言‘钟楼’、‘大雁塔’、‘明城墙’等名,详加记录。后世长安规制,或可窥得一斑。”
长安城的百姓更是沸腾了。西市的胡商、东市的匠人、曲江池畔的游人、寻常坊里的居民,都激动地指著光幕,向身边人嚷嚷:“听见没!后世的人要来看咱们长安!”“大唐不夜城!咱们这儿晚上也要更亮些、更热闹些才好!”“兵马俑?是始皇陵的陪葬俑吧?后世竟挖出来看了?还成了景致?”议论纷纷,充满了自豪、好奇,还有一丝淡淡的、希望自己被后世看到的渴望。
其他地区的古人,心情则有些酸溜溜的。
“西域风光多独特,怎就不够时间?” 向往边塞者惋惜。
“东北雪景,难道不美?” 北方人辩解。
但无论如何,焦点已然锁定——长安,西安。
画面中,孟川拿出手机,开始操作购票软体。只见他熟练地点选城市、日期,比较航班时间和价格,最终确定了往返西安的机票,并预定了市区的一家酒店。接着,他又切换到铁路购票软体,选择了从西安北站前往他家乡所在县市的高铁车次,成功下单。
“搞定!”孟川舒了口气,对同事们晃了晃手机,“机票、酒店、高铁票都订好了。就等假期了!”
看着他如此轻松便捷地就完成了跨越千里的行程安排,古人再次被后世的交通与信息便利所震撼。无需车马劳顿数月,无需驿站通关文牍,指尖轻点,片刻即成。这种效率,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光幕随着孟川放下手机、与同事相视一笑的画面,渐渐黯淡。
但这一次,落幕带来的不是结束的寂静,而是一种更加热烈、更加具体的期待,在万朝时空弥漫开来,尤其以长安为中心,辐射开去。
各朝的长安人,开始无比热切地期盼著光幕的下一次亮起。他们想知道,后世之人眼中的钟楼是否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报时中心,大雁塔是否依旧巍峨,大唐不夜城究竟是怎样一番灯火璀璨、人潮如织的盛世幻影,羊肉泡馍是否还是那个味道。
嬴政想着他的陵墓兵马俑,心情复杂;刘彻想着他的上林苑和昆明池,是否还有遗迹;李世民想着他的曲江流饮,是否还在后世被提及或仿建。
而其他地区的古人,也带着看“别人家热闹”的心态,好奇著后世对这座千年古都的呈现。
一次寻常的假期规划,因为目的地是那个承载了无数辉煌与故事的“长安”,而变成了连接古今的巨大悬念。
他们都和孟川一样,开始“期待这个假期的旅途”。只不过,孟川期待的是现实的风景与团聚,而古人期待的,是通过孟川的眼睛,看到那座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在时间另一端静静等待的——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