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课接近尾声,黑板上的例题已经讲解完毕。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孟川没有立刻宣布下课,而是合上了课本,走到讲台边缘,倚靠着桌沿,神情变得有些悠远。
“同学们,关于牛顿第二定律,我们就先学到这里。这个简洁而深刻的公式,将伴随我们整个高中物理学习,甚至更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脸庞,“公式虽然重要,但有时候,了解一下发现公式的‘人’,或许能让我们对知识本身,多一分温度,也多一分思考。”
学生们抬起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光幕外的古人们,也竖起了耳朵。那个名字——“牛顿”,早已如雷贯耳,但关于他本人,他们知之甚少。
“今天,我就和大家聊聊这位科学史上的巨人——艾萨克·牛顿。”孟川的声音平和,开始讲述。
“关于牛顿,流传最广的,恐怕就是‘苹果砸头’的故事了。”他笑了笑,“传说1666年,23岁的牛顿为躲避伦敦瘟疫,回到家乡伍尔索普的庄园。有一天,他坐在一棵苹果树下沉思,一个成熟的苹果恰好落下,砸中了他的脑袋。就是这一砸,让他猛然思考:为什么苹果总是垂直落向地面?为什么月亮不会掉下来?这两个问题,最终引导他提出了万有引力定律。”
光幕外,许多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又看了看天空。一个苹果的坠落,竟能引发如此惊天动地的思考?这故事本身,就充满了传奇色彩。
“当然,这个故事很可能经过了演绎。”孟川话锋一转,“但它形象地说明了,伟大的发现往往始于对寻常现象的追问。牛顿的伟大,也绝非仅因一个苹果。”
他回到黑板前,写下几个时间点和关键词。
“牛顿生于1643年,是个遗腹子,童年并不幸福,甚至有些孤僻。但他酷爱读书和动手制作模型,显露出非凡的才智。1661年,他进入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如饥似渴地学习。年,他初步形成了微积分、光学分析和万有引力思想。此后的岁月里,他不断完善,最终在1687年出版了旷世巨著《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原理》。在这本书里,他系统阐述了力学三大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用数学语言描述了从苹果落地到行星运行的天地方物规律,奠定了经典力学的基石。”
孟川的语气中充满了敬意:“可以说,牛顿用几个简洁的公式和定律,为人类描绘了一幅前所未有的、清晰而自洽的宇宙图景。在他之前,人们对自然现象的解释支离破碎,充满神秘色彩;在他之后,人们开始相信,宇宙是一部精密的机器,按照确定的数学法则运行。这种思想的影响,远远超出了物理学范畴,深刻改变了人类的哲学、宗教乃至整个世界观。”
光幕内外,一片寂静。古人努力消化著这些信息。一个遗腹子,一个孤僻的青年,竟能做出如此恢弘的成就?用数学描述天地运行?这简直是通天彻地之能!
“除了物理学,牛顿在数学上的贡献同样彪炳史册。”孟川继续,“他独立发明了微积分,这门研究变化和累积的数学工具,成为现代科学和工程学不可或缺的基石。没有微积分,我们今天看到的许多科技成就,从航天器轨道计算到电磁场分析,几乎都无法实现。在光学上,他用三棱镜分解了太阳光,证明白光是由不同颜色的光混合而成,还发明了反射式望远镜等等”
一项项成就从孟川口中平静道出,却如一道道惊雷,在古人心中炸响。分解日光,制造能看清遥远星辰的“千里镜”;还有那听起来就玄奥无比的“微积分”。这牛顿,哪里是人,分明是窃取了天机!
许多帝王,如嬴政、刘彻,眼中精光暴涨。如此人物,若能生于朕之朝堂,为朕所用那该是何等光景?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博士、方士、钦天监官员,顿觉黯然失色。
一些崇尚实用与智慧的文臣谋士,如张良、诸葛亮、房玄龄等,则对牛顿的生平与成就感到深深的震撼与共鸣。那种由具体现象出发,通过严密逻辑与数学推演,直达宇宙普遍规律的思维方式,让他们心驰神往。这已不仅仅是“格物”,而是“格天”了!
然而,孟川的讲述并未在牛顿的辉煌成就处结束。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带上了些许复杂。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站在科学顶峰的巨人,他的后半生,却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孟川的声音低沉了些,“牛顿晚年的兴趣发生了巨大转变。他担任了皇家铸币厂督办,致力于改革币制、打击伪币,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但这并非重点。真正占据他晚年大量精力的,是神学研究。”
“神学?”教室内有学生小声嘀咕。
“是的。”孟川点头,“牛顿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潜心研究《圣经》,试图用他的逻辑和知识去解读神谕,计算《圣经》编年史,甚至预测世界末日。他留下了超过百万字的神学手稿,其数量远超他的科学著作。”
这个消息,让光幕外的许多古人,尤其是那些笃信天命的帝王和儒生,精神猛地一振!
“看!如此通晓天地至理之人,晚年亦皈依神明,钻研圣经!”一位大儒激动得胡子直颤,“可见天道幽深,非人力可尽窥,终究需敬畏上天!这牛顿,是迷途知返啊!”
“善哉!科学之极,亦需神学指引。此牛顿,实乃大智慧!”不少宗教人士或保守派顿感欣慰,仿佛找到了对抗那套冰冷“物理法则”的有力佐证——看,连它的发现者,最终也拜服在神威之下。
然而,孟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但是,”孟川的语气异常清晰和坚定,“我们必须清楚一点:牛顿研究神学,并不代表他承认或证明了神的存在,更不能用来证明科学需要向神学低头。”
他环视教室,目光坦然:“恰恰相反,牛顿研究神学的动机和方式,非常复杂。有人认为,他是试图在神的框架下,为他发现的‘自然法则’寻找一个‘第一推动力’或最终解释。也有人认为,这是他那个时代无法摆脱的宗教文化烙印。但无论如何,有一个事实无可辩驳——”
孟川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牛顿用他发现的力学定律和万有引力,成功解释了行星的运动、潮汐的涨落、苹果的下落等,这些曾经被视为神明力量直接干预或神秘现象的事物。他用自然的、数学的法则,取代了超自然的、不可知的解释。他的科学成果本身,就是在将世界‘祛魅’,将解释权从神的手中,部分地夺回到人的理性与观察之中。”
“他所描绘的那个按确定规律运行的宇宙图景,本身就是一个不需要神明随时干预的宇宙。即使他个人晚年沉迷神学,但他留给世界的科学遗产,其核心精神是理性、实证和自然主义。这遗产,恰恰是后世更多人挣脱神学枷锁、进一步探索自然的最重要武器之一。”
“所以,”孟川总结道,“我们可以了解牛顿作为历史人物的复杂性,但绝不能将他晚年的个人选择,曲解为对他的科学精神的否定,更不能用来证明科学之上还有更高的‘神学真理’。科学的道路,是由无数像牛顿这样的先驱,用理性和观察,一步步从神秘和混沌中开辟出来的。这条路,指向的是对自然规律更深的理解和运用,而不是退回到对不可知力量的盲从。”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了掌声。学生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老师话语中的理性与坚定,他们感受到了。
光幕之外,却是冰火两重天。
那些刚刚还感到欣慰的守旧派,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诡辩!强词夺理!”有人气得浑身发抖,“如此伟人都虔心向神,岂是尔等后生小子可以妄议?”
“科学成果竟成‘祛魅’之器?大逆不道!此乃动摇国本、惑乱人心之邪说!”保守的儒生和官吏怒不可遏。
但另一方面,许多本就对旧有神权、天命观有所怀疑或不满的士人、思想家,乃至一些追求实证的工匠、医者,心中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火种。
“原来那发现天地至理之人,其学说本身,竟是与神权相悖的?”
“用自然法则解释万物,无需神明随时插手,这真是石破天惊之论!”
“怪不得后世之人,敢于探究天地至理,制造诸多神器,原来他们心中,对‘天’的敬畏,已与我等不同。”
帝王们的反应更为微妙。他们需要“天命”来维护统治的合法性,但同样渴望掌握类似牛顿发现的、那种可以实实在在增强国力的“自然法则”。牛顿的矛盾生平,给他们提供了某种矛盾的借鉴:或许,可以表面上尊崇“天意”,私下里大力研习“物理”?或者,将“物理”解释为“天意”的某种体现?
嬴政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刘彻则对那句“科学遗产是挣脱神学枷锁的武器”若有所思。李世民和朱元璋则更务实,他们觉得,只要那“f=a”和微积分有用,牛顿本人信什么,倒不那么要紧。
牛顿的形象,在古人心中变得复杂而立体。他既是揭示宇宙奥秘的巨人,也是一个矛盾的凡人。他的苹果,既砸出了科学的黎明,也留下了关于理性与信仰的永恒回响。
而这回响,借着孟川的课堂,已然穿透时空,在万朝的思想深潭中,激起了更为隐秘而持久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