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气氛依旧轻松。继那位想学医的男生之后，学生们似乎受到了鼓励，发言也踊跃起来。
一个扎着马尾、眼神明亮、说话条理清晰的女孩子站了起来。“孟老师，我的理想可能有点不一样。”她微笑着说，“我想成为一名外交官，就像华春莹阿姨那样，站在世界的舞台上，清晰、有力、又不失风度地发出中国的声音，维护国家的利益和尊严。”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向往与自信。
“华春莹。”有学生小声重复，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外交风采。
孟川赞许地点点头：“很好的志向。外交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需要智慧、勇气和极强的综合素养。”
然而，光幕之外，许多时空却因这女生的发言，瞬间炸开了锅！
“女子欲为官！还是外交之官，代国发声！”一位礼部老臣仿佛听到了最离经叛道之言，气得胡子直翘，“荒谬！荒谬绝伦！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当居闺阁，守妇道，相夫教子，岂可抛头露面，干预国政？此乃阴阳颠倒，纲常沦丧！”
“女子入学已是奇事，竟还妄想位列朝堂，与男子同列？成何体统！”许多卫道士捶胸顿足，感觉最基本的伦理秩序受到了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华春莹？听其名似是女子，后世竟真有女子为高官？”更多的人则是难以置信。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政治与外交是绝对的男性领域，女性与之绝缘。
深宫之中，皇后妃嫔、官宦女眷，听到这女生的志向，反应则复杂得多。有人觉得惊世骇俗，暗自摇头；有人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微弱的羡慕悄然滋生。原来后世的女子，竟可以拥有如此广阔的天空，可以拥有与男子比肩甚至更出色的“事业”？她们望着光幕中那女生自信的脸庞，再想想自己的一生，或许从未有机会思考“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禁有些失神。
未等古人从这第一重震惊中平复，又一名短发、气质干练的女生举手发言。
“老师，我的目标比较实际。”她语气坦然，“我想考公务员，最好是能去到西部，比如新疆、西藏那些地方。我看过很多报道，那边虽然条件相对艰苦一些，但发展空间大，也更需要年轻人。我想去基层，实实在在做点事情，帮助当地发展，也锻炼自己。”
考公务员？去西部？基层？
这些辞汇对古人而言依旧陌生，但结合语境，他们勉强能理解：这又是一个女子，想要通过某种选拔，成为朝廷（政府）吏员，而且自愿去偏远艰苦之地任职！
“疯了！都疯了！”
“女子不仅想做官，还想去做那跋涉千里、风餐露宿的苦差？”
“后世朝廷竟允许女子参选吏员？还派往边陲？这朝廷莫非无人可用？”
质疑、愤怒、讥讽之声更甚。女子为官已是破天荒，主动请缨去艰苦边地，在他们看来更是无法理解的“自讨苦吃”和“不守本分”。
然而，孟川的反应，却与古人的愤怒截然相反。
他看向第二个女生，眼神中充满了肯定与欣赏：“非常好。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将个人的成长融入国家的发展，这是非常有情怀、有担当的选择。基层是锻炼人的大熔炉，也能最直接地实现人生价值。我支持你。”
他的支持，毫不含糊。
光幕前的某些古代女性，心中那点微弱的悸动，似乎被这“支持”轻轻拨动了一下，变得清晰了些许。原来，女子的这种选择，在后世师长眼中，非但不是“离经叛道”，反而是“有情怀”、“有担当”，是值得肯定和鼓励的？
但这更激起了部分古人的激烈反弹。
“妖师！此孟川不导人伦，反而鼓励女子悖逆，实乃祸乱之源！”
“后世教化，竟崩坏至此！长此以往，人将不人，国将不国！”
孟川似乎能预见到某种隔空存在的“争议”。他并没有立刻驳斥什么，而是再次操作起了投影仪。
幕布上出现了一段历史影像资料的标题，并伴有解说词。画面开始是黑白影像，逐渐过渡到彩色。
“同学们，刚才两位女同学的理想，在一些旧观念看来，或许有些‘不同寻常’。”孟川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她们的选择，在我们今天的社会，再正常不过。因为，我们坚信并实践著一个重要的理念——”
画面中，出现了建国初期百废待兴的景象：广袤的土地上，无数妇女走出家门，和男子一样参与劳动生产。她们在田间辛勤耕作，在工厂里操作机器，在工地上肩挑手扛，在扫盲班里认真学习，在会议上积极发言，汗水挂在她们的脸上，笑容却充满了解放与自豪。
解说词响起：“在建设新中国的伟大征程中，中国妇女挣脱封建枷锁，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创造力投身到社会生产的各个方面。她们证明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妇女能顶半边天” 这几个大字，伴随着铿锵有力的背景音乐和大量真实的影像资料，深深印入光幕内外每一个观看者的眼中、心中。
画面展示了不同时代、不同领域女性的风采：女科学家在实验室潜心钻研，女运动员在赛场奋力拼搏，女教师在三尺讲台播撒知识，女军人在边防线上英姿飒爽，女干部在基层一线服务群众，女企业家在商海驰骋纵横。当然，也包括了像华春莹那样，在国际场合从容睿智、捍卫国格的女外交官。
影像资料并不长，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巨大。它没有空洞的说教，而是用无数鲜活的事例，直观地展现了女性如何在新社会中获得了平等的教育权、劳动权、参政权，如何在各行各业发挥出毫不逊色于男性的聪明才智和巨大能量，真正成为了社会发展的“半边天”。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张现代女性自信、从容、充满活力的笑脸上，伴随着一句总结：“尊重女性，发挥女性力量，是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
投影结束。
操场上一片安静，学生们或许对这些历史早已熟悉，但再次观看，仍能感受到一种传承的力量。
孟川看向全班同学，尤其是那两位女生，缓缓说道：“所以，不要因为性别而给自己的梦想设限。你们的未来，只取决于你们的努力、才华和选择。无论想成为外交官、公务员，还是科学家、工程师，或者其他任何职业，只要合法合规，有益于社会，都值得去追求，都会得到尊重和支持。”
那两位女生，以及其他许多女同学，都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更加坚定。
光幕，就在这意味深长的氛围中，渐渐淡去。
留给千古时空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复杂、更激烈、更触及灵魂深处的震撼与动荡。
“妇女能顶半边天！”许多男子喃喃重复，表情呆滞。这句话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地球是圆的”。它彻底颠覆了“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内”的千年铁律。
影像中那些与男子同工同劳、甚至独当一面的女性形象，强烈地冲击着他们的视觉神经和思想观念。原来，女子真的可以做到那些事？而且可以做得那么好？
愤怒依然在部分卫道士胸中燃烧，但这一次，愤怒之中，似乎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因为那影像太真实，那成就太具体，那整个社会对女性参与所展现出的常态化的接纳与鼓励，形成了一种强大的、不容忽视的“事实”论证。
而更多的古代女性，无论是深闺中的小姐，还是劳作中的农妇，在看到那些影像时，心中掀起的波澜更是难以平息。那是一种混合著难以置信、强烈羡慕、隐隐激动甚至委屈的复杂情感。原来，女子的人生，还可以有那样的活法？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可以赢得社会的尊重，而不仅仅是依附于父兄或夫君？
“半边天。”某个寂静的闺阁中，一位饱读诗书却深知自己命运早已被安排好的才女，望着早已空荡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这几个字，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对那陌生而遥远的“后世”，产生了真切的、带着痛楚的向往。
帝王将相们，则从这“妇女半边天”的理念与社会实践中，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一种对全社会人力资源的彻底解放与高效利用。如果女子真能如影像中那般成为合格的劳动者、管理者甚至领导者，那整个国家的生产力、创造力、治理能力，将会提升到何等可怕的程度？这或许，正是后世强盛不可或缺的一环。
“此理念虽惊世骇俗，然其效亦惊世骇俗。”房玄龄对李世民低语，“若能取其精华，去其过于激进之处，或可有限借鉴，鼓励民间女子参与蚕桑纺织等生产，亦有助于民生。”
李世民默然，未置可否，但显然，这“半边天”的惊雷，已在他心中炸响，迫使他以全新的角度思考“民力”的范畴。
朱元璋则想得更直接：“告诉格物院，还有工部！琢磨那些机器的时候想想，能不能弄出些让妇人也能操作、省力的家伙什？农忙时，婆娘们也能多出把力气！”在他务实的思维里，提升效率、增加生产才是第一要义，至于观念颠覆，那是附带的结果。
一颗名为“平等”与“自由”的种子，伴随着“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影像与宣言，已然借着光幕的媒介，悄然飘落进千载时空的土壤之中。它或许暂时无法破土而出，但种子已经埋下，在那些被触动的心灵深处，静静地等待着可能的风雨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