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站在高一（七）班的讲台上，看着下面五十多张尚且稚嫩、带着好奇与几分迷茫的面孔。
九月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崭新的课桌椅和浅蓝色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荡著新书本的油墨味，还有少年人身上特有的、干净又蓬勃的气息。黑板上方，“勤奋、严谨、求实、创新”的校训红得醒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开学第一课那点惯例的紧张。早上在校门口那瞬间莫名其妙的恍惚感早已抛在脑后——大概是没睡好吧。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个学期的物理老师，我叫孟川。”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峻，“物理，这两个字，可能对你们中的很多人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从小学科学课，到初中物理，你们已经接触过一些概念和现象；陌生是因为，高中物理，将要带你们进入一个更系统、也更深入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有学生在认真听，有学生在翻看崭新的物理课本封面，还有几个在偷偷交换眼神。
“那么，高中物理，究竟要学什么？”孟川转身，再次面向黑板，用粉笔写下一行字，笔锋有力：
“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晰的笃笃声。看书君 冕废跃渎这八个字，仿佛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让教室里细微的骚动平息下去。
“这句话，出自《庄子》，原意或许稍有不同，但用它来形容物理学研究的对象与追求，再贴切不过。”孟川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教室，“我们头顶的星空，脚下的大地，四季的轮回，风雨雷电，声光热电，小到一粒尘埃的飘动，大到星辰的运行，人类制造的工具器械，乃至我们身体内部的运转这一切可见、可感、可知的现象背后，都遵循着某种规律。物理学的目标，就是去发现、描述并理解这些最基础的规律。”
他看到几个学生的眼神亮了起来。
“所以，物理不是一堆枯燥的公式和习题。”他笑了笑，“它是我们用来理解这个世界如何运转的一把钥匙，一种语言，一套思维工具。学会了它，你看待世界的眼光，会变得不一样。”
几乎在同一时刻，咸阳宫前广场，巨大的光幕再次无声亮起。不同于昨日的餐馆景象，此刻呈现的，是一间前所未见、明亮到刺眼的宽阔房间。四壁雪白，上方有整齐排列的、能发出稳定白光的奇异器物，数十名同样穿着怪异短袍的少年男女，端坐在样式统一、线条简洁的奇特座椅上。而那个名为孟川的男子，正站在一块墨色的平板前，执一白色短棒，书写着。
万朝时空，再度屏息。
“又又来了！”
“快看！是那孟姓后人！”
“此次是在何处？似是学舍？”
帝王将相，贩夫走卒，无数道目光再次被牢牢吸附。
嬴政立于高阶，冕旒微动，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光幕中孟川的身影，以及他身后墨板上那八个虽笔画简化却依旧能辨的大篆遗风之字。
“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他低声重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这口气，何其狂悖！判天地？析万物？这后世之人，竟敢以“判”、“析”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然而，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悸动，攥住了他的心。若真能掌握“判析”天地万物之理，那会是怎样的力量？
刘邦挠了挠下巴，盯着光幕里那亮堂得不真实的“学舍”，又看看那些少年人面前桌案上厚薄不一、色彩鲜艳的“书册”，再对比自家太子刘盈那需要众多博士轮流授课、光线还未必充足的宫殿偏厅，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这后世娃娃们念书的地儿，倒是敞亮。”
未央宫中，萧何凝视著那八字，须发微颤。作为律法、制度的制定者，他毕生追求的，便是为人间事务确立规则秩序。而这“物理学”，竟宣称要寻找天地万物的规则？这是何等恢弘，又是何等的僭越的野心！
光幕中，孟川的声音继续传来，平和而清晰：
“在高中阶段，我们将初步接触物理学的几个主要分支。”
他转身，在黑板上列出条目：
“力学：研究物体机械运动规律。比如，苹果为什么会落地？弓箭射出为何是曲线？汽车如何启动和刹车？我们走路、跑步、跳跃，都离不开力学。”
说著，他随手从讲台上拿起一个常见的黄色木质三角板，平举，然后松手。
三角板坠落在讲台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这就是力学研究的最基本现象之一——物体在重力作用下下落。”孟川捡起三角板，“但力学远不止于此。它还包括物体受力如何平衡，运动如何变化，等等。开篇我们将要学习的牛顿三大定律，就是力学的基石。”
“牛顿！”汉武帝时期，正因天象异动而心神不宁的刘彻，猛地捕捉到这个昨日出现过的古怪名字。基石？区区一个域外之名，竟能成为“判析万物”之学的基石。他盯着那坠落的三角板，眉头紧锁。此物下落，有何奇异？孩童亦知重物下落！这孟川，莫非在故弄玄虚？
“热学与热力学：研究与温度、热量有关的物理现象和规律。为什么冬天会觉得冷，夏天会觉得热？为什么水烧开了会变成蒸汽？为什么发动机能够运转？这些都是热学研究的范畴。”
孟川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拧开，轻轻吹了吹水面上升腾的白色水汽。“大家看，这热气，就是水吸收热量变成的水蒸气。热量传递、能量转换，是这一部分的核心。”
“光学：研究光的传播、反射、折射、干涉等规律。我们为什么能看见东西？镜子为什么能照出人影？彩虹是怎么形成的？望远镜、显微镜、乃至我们教室里的这些灯，都离不开光学。”
他走到窗边，调整了一下百叶帘的角度，一束明亮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光路，能看见其中微尘浮动。“光，是我们认识世界最重要的媒介之一。”
“电磁学：研究电、磁现象及其相互作用规律。从自然界的闪电、磁石吸铁，到我们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电灯、电话、电视、电动机、发电机现代文明的基石，很大程度上就创建在电磁学之上。”
他按了一下讲台旁边墙壁上的开关。
“嗒”的一声轻响。
头顶一整排日光灯，瞬间熄灭，又瞬间亮起。稳定、均匀、毫无闪烁的白光，再次充满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电的控制与应用，是电磁学送给人类的一份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