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中,孟川与沈旭对后世“义务教育”的讨论还在继续,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全然不知他们口中理所当然的日常,已在千百年前的时空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与激烈争辩。天禧暁税王 最新璋踕哽薪筷
孟川喝了口桌上的饮料,笑了笑:“所以说,咱们也算见证历史了。从大部分人读不起书,到全民强制九年基础教育,这才多少年?变化太大了。”
沈旭点头:“是啊。不过话说回来,孟老师,你下学期可是要面对一群刚享受完这‘红利’上来的娃,压力大不大?物理这玩意,可是‘义务教育’里著名的拦路虎。”
“压力能不大吗?”孟川苦笑,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尤其是牛顿那几板斧,不知道又要难倒多少英雄好汉。得想想办法,怎么讲得有趣点”
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但许多古人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牛顿?”朱元璋捕捉到这个古怪的音译名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何人?竟比朕的治国之策更紧要?拦路虎?物理?”他咀嚼著这些陌生的辞汇,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某种被触及领域的不安升腾起来。
嬴政始终沉默,目光如鹰隼,牢牢锁住光幕中那个叫孟川的年轻男子。他听到了“贷款”、“义务教育”,听到了“国力”、“变化”,也听到了“牛顿”、“物理”。这些辞汇支离破碎,却隐隐指向某种力量?不同于权谋,不同于征伐,而是一种更基础、更宏大,或许能真正“定乾坤”的力量。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这男子,是何人?后世之民?为何其日常琐谈,能引发天地异象?他所言的“物理”,莫非是解析万物之理?通天彻地之道?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在千古一帝的心中萌生:若得此人,若得此“理”,不知该会是何等光景!
而更多的帝王将相、谋士能臣,在经历了最初的极度震撼和随后的激烈争论后,也逐渐从单纯的惊骇中脱离出来。他们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光幕中的细节——那亮如白昼却无烛火的房间,那光可鉴人却非铜非玉的桌面材质,那男子手中不时亮起、内有小人活动的黑色薄板等。
诡异,陌生,却透著一种冰冷的、井然有序的先进。
这后世,恐怕并非想象中的“礼崩乐坏”那么简单。
光幕微微闪烁,画面似乎有转换的迹象。孟川和沈旭起身,似乎准备离开餐馆。
就在此时,孟川似乎想到什么,侧头对沈旭无奈道:“对了,差点忘了个正事。明天开学第一课,我连引言课件都没完全搞定。尤其是开场白,总想找个能镇住场子,又别太死板的,真是头疼。”
沈旭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孟老师,拿出你当年在实验室爆肝的劲头!比如学好物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太土。”孟川摇头,夹起公文包,“我再琢磨琢磨吧。走了,回学校还得去教务处一趟。”
两人的身影向餐馆门口移动,声音渐远。二疤看书王 首发
光幕并未立刻跟随,而是短暂地定格在孟川略带思索的侧脸上,然后,画面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化作了最初那片微微闪烁的、无意义的雪花噪点。
悬于各朝各代上空的光幕,第一次播放,结束了。
留给千古时空的,是无边的死寂,以及在这死寂之下,疯狂涌动的惊疑、恐惧、贪婪、狂想与无穷无尽的揣测。
咸阳宫中,嬴政缓缓坐直身体,指尖在御案上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李斯。”
“臣在。”李斯趋前,额角有汗。
“拟诏,”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金石之质,“举国之力,给朕查!查这天幕,究系何物!查这孟川,究竟是何方神圣!查这‘物理’、‘牛顿’、‘义务教育’究竟是何等道理!”
“再传令阴阳博士、方术之士,昼夜观测天象,解析光幕出现之规律。凡有所得,即刻来报!”
“诺!”
长安未央宫,刘邦来回踱步,猛地停下:“萧何!速去清点府库,不,先给朕算一笔账!若是我大汉,也学那后世,让适龄童子皆入学宫,不算饭食,只免束修一年,需多少钱粮?”
萧何脸色一苦,这账从何算起?但他不敢违逆,只得躬身:“臣遵旨,尽力核算。”
太极殿前,李世民久久仰望已恢复平静却依旧悬于空中的光幕轮廓,喃喃自语:“义务教育、无息助学,后世之国,民心凝聚,根基之固,恐已非‘国泰民安’四字可尽述。这孟川,一介师者,其日常竟牵动如此天象?怪哉,怪哉!”
他看向身边同样神色凝重的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诸位爱卿,对此有何见解?”
房玄龄沉吟:“陛下,光幕之言虽匪夷所思,然其器物之奇,非人力可伪。或为后世之景,偶然投射至此。然其中信息,真伪混杂,须得慎辨。这孟川,尤为关键。”
杜如晦接口:“不错。观其言行,似为寻常教书匠。然既能引动此等异象,其身必有不凡。其所授‘物理’,恐非寻常格物致知之学。”
李世民眼神深邃:“传令下去,着人记录光幕所现一字一图,不得遗漏。另,暗中寻访民间,可有识得类似器物、听闻类似名词之人。这孟川,给朕盯紧了!”
朱元璋的谨身殿内,气氛压抑。
“标儿,”朱元璋唤来太子朱标,指著殿外天空,声音低沉,“你都看见了?”
“儿臣看见了。”朱标脸色发白,显然尚未从震撼中完全恢复。
“你怎么想?”
朱标迟疑片刻:“父皇,光幕之事,骇人听闻。然其中所言义务教育、无息贷款,虽听起来如同梦呓,但若后世真能做到,其国力之强,民心之附,恐远超历朝历代。儿臣以为,无论真假,此事都须极度重视。这孟川所言之‘物理’,或许便是后世强盛之关键。”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未置可否,只是眼中厉色一闪:“毛骧!”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如鬼魅般现身。
“调集精锐,从今日起,给朕死死盯住这天幕!它何时亮,何时灭,出现什么,都要给朕记得清清楚楚!再有,暗中查访,应天府内外,乃至各布政使司,可有任何与光幕中景象、言语相似之异事、异人、异书出现!尤其是‘物理’、‘牛顿’这类词!”
“遵旨!”
类似的命令,在不同的时空,以不同的形式下达。帝王们的疑心、野心与警惕,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幕彻底点燃。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虚无,试图抓住那一丝来自未来的幻影,更试图从这幻影中,攫取足以改变自身王朝命运的秘密。
而引发这一切的源头——
孟川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在教务处交完材料,被主任拍著肩膀鼓励了几句“新老师,好好干,七中的物理就靠你们年轻人了”,正走在回临时宿舍的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开学第一课的课件,想着怎么把牛顿第一定律讲得有趣点。
“要不就从大家坐公交车时的感受切入?”他自言自语,完全没注意到,头顶那片寻常的天空,在无数个平行的过去,正被多少双充满震惊、渴望、猜忌与野心的眼睛,死死地“凝视”著。
他只是觉得,傍晚的风,好像比刚才凉快了一点。
大概,秋天真的快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