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简单破旧的砖瓦房,窗户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但是玻璃却还是很干净,桌椅看上去虽然都已经很旧了,但是却很完整。
白树清片刻没有休息,做好准备之后,大步走向了教室,打开了们。
这已经不是白树清第一天给他们上课了,看了一眼,还在嬉闹闲聊的众人,白树清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冲门口吼了一嗓子,喊道:“都给我把鞋底泥跺干净!咱今天学肚子疼,你们要认真听,弄错了可是要死人的!”
二十来个赤脚医生哗啦啦涌进来,板凳不够,有人蹲门槛上。白树清把一张旧包装纸刷地贴在土墙上,上面用红墨水画着歪歪扭扭的腹部图。
“听好了!肚子疼分三种,首先发烧后疼,多为‘炎’,右下腹压下去弹起来更痛,十有八九阑尾炎,送公社卫生院!其次,先疼后发烧的,胃区板样硬,嗝出的气臭,胃穿孔!别瞎揉,赶紧抬。最后不发烧只绞痛——打滚出冷汗,屁不放,屎不通,肠梗阻!拿筷子蘸豆油从肛门灌,再不通,送县医院!”
白树清一边说以边把一根包着胶布的筷子戳在图示上,众人哄笑,却又赶紧记。
白树清看了一眼众人,示意大家认真听讲,确认众人哄笑安静下来之后,继续大声说道:“药呢?就三样:“第一阿托品,打半支,解痉止痛,青光眼的人一滴不能给!第二黄连素,痢疾拉脓血,一次三片,一天三回,便宜!第三十滴水,中暑拧开一瓶盖,一半喂、一半擦太阳穴,别整瓶灌,辣坏了嗓子找我赔!”
讲到一半,白树清忽然从兜里掏出个脏兮兮的盐水瓶盖,里头趴着一条蚯蚓,问道:“这东西谁认得?”
众人都只是看着白树清手中的东西,其中一人大声,却又有些惊讶的回答道:“这…这好像…好像是蛔虫!”
白树清闻言看了过去,脸上露出一阵满意的笑容,点头夸赞道:“很好,说得不错,这是今早我从病人胆道里吐出来的蛔虫!肚子疼别光想着胃,要问大便里有没有虫,有就给宝塔糖,晚上一次,早上看盆里翻江倒海!”
众人脸色发绿,却拼命点头。
最后白树清双手往桌上一拍,叮嘱道:“记住!夜里出诊带三宝,手电、针、笔记本。手电照喉咙,针扎十宣救抽风,本子把病人名、药量、时间写清!治死了人,本子就是你的护身符,也是索命符!”
说完,白树清“哗啦”撕开自己旧医药包,把仅有的十支安痛当、一瓶龙胆紫、一卷纱布摆桌上,又说道:“一人摸一样,明天太阳落山前给我交份用药回执,谁用、啥病、好了没,敢瞎写,下次培训我让你背伤寒论全文!”
扫视了一眼课堂,白树清看见众人认真笔记的模样,眉眼之间露出一丝欣慰,成熟的脸上,那严肃的神情,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白树清的讲课结束了,却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待大家都抬头之时,白树清又如往常一般,问道:“如果有人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这个时候,白树清只是大家的朋友,一改上课的严肃态度,与众人打成了一片,耐心细心的为大家解决各种“疑难杂症”,直到大家的问题都得到了答案,才会散去。
中午,白树清蹲在医务室吃着午饭,突然看到有几个人快速的向着前方跑去,并且慌张的叫喊,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白树清诧异的放下手中的午饭,大步出了医务室,向着几人奔跑的方向看去。
右边有一片宽阔的田野,田野里已经只剩下了收割稻谷后留下的稻桩,在往前面走一点有一个池塘,而池塘连接着一条溪水,那里有一个水碾。
水碾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围着几个人,并且隐约传出了孩子的哭声。
白树清知道肯定是出事了,迈开步子,百里冲刺一般的向着池塘跑去。
白树清跑到一看,水碾木槽断成两截,五岁的李二狗卡在齿轮间,左脚血糊糊,水碾旁边已经围了十来个人,大家都在帮忙,想要救出李二狗,但是孩子卡在齿轮间,根本拖不出来。
白树清跑到一看,情况时分危机,白树清连忙跳进水渠,左肩死死扛住碾滚,喊道:“别拉他,碾滚再往前半圈,脚就保不住,小李,你去医务室把我的医药箱拿过来。”
李冒闻言,应了一声,转头便向着医务室跑去。
白树清用肩死死的扛着碾滚,碾滚压得他肩膀“咯吱”响,几息的功夫,白树清的肩膀的衣服便被鲜血染红。
“白老师,你肩要断咧!”上边人急喊。
白树清憋着一口气,青筋暴起,脸被憋得通红,却只是咬牙说道:“腿比肩金贵!二狗还这么小!”
众人见状,也是纷纷帮白树清拉住碾滚,帮助白树清分担一些重量。
在碾滚下,每一秒白树清都感觉到一股巨大压力给肩膀带来的剧痛,但是白树清没有叫喊,只是死死的撑着。
直到李冒抱着白树清的医药箱跑来,问道:“白老师,接下来怎么做?”
白树清紧咬着牙,指挥道:“你把钳子探进去齿轮缝隙,把木楔子夹碎,把楔子拔掉。”
李冒连忙跳入水渠中,按照白树清所讲,将那些木楔子夹断。
很快木楔子都被夹断了,楔子拔完了,碾滚松了,李二狗被轻轻的拖了出来,小脸惨白,在剧痛之下还在大声哭泣。
此刻白树清左半边的衣服,都已经被染得通红,可是白树清已经感觉不到肩膀的疼痛,脑袋里全是李二狗的腿,着急的摸李二狗的足背动脉,庆幸的说道:“还好,还在跳!”
李冒看着白树清鲜血模糊的肩膀,关心的说道:“白老师,你的肩流了好多血!要不让我们来吧。”
王根也附和道:“对头,白老师,你的肩膀伤的不轻,我来帮你包扎一下,李冒给二狗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