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寒,老榕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小院更显清寂。吴4墈书 首发周辰的生活,便在潜修、提防暗中窥伺、以及偶尔通过陈广源等人渠道收集信息中度过。
平静,终于在重阳节后数日的一个午后被打破。
院门被叩响,节奏略显急促。周辰神念一扫,心中微讶,随即露出一丝暖意与凝重。门外站着两人,风尘仆仆,神色疲惫,正是许久未见的九叔,以及前身有一面之缘、性格跳脱的四目道长。
只是,此时的二人,状态明显不佳。九叔脸色苍白,唇色暗淡,眉心隐现一缕青气,气息虚浮不稳,显然内伤不轻,连往日挺直的腰背都微微佝偻。
四目道长也好不到哪去,道袍多处破损,沾染著尘土和些许暗褐色的污迹,脸色蜡黄,眼袋深重,时不时还咳嗽两声,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周辰连忙开门,将二人迎入院内,扶至榕树下石凳坐下,又奉上热茶。
“九叔,四目道长,你们这是”周辰看着二人模样,眉头紧锁,心中已猜到他们定然是遇到了极大的麻烦,否则以九叔的谨慎沉稳和四目道长的手段,断不会狼狈至此。
九叔接过热茶,啜了一口,长长吁了口气,这才看向周辰,眼中带着欣慰、愧疚与急切混杂的情绪:“小辰,没想到你在这广州城,闯出了‘白云剑仙’的名号。看来你修为精进神速,远超我预料,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脸色转为沉痛与凝重:“此番我与师弟前来,是迫不得已。”
四目道长放下茶杯,揉了揉胸口,龇牙咧嘴道:“辰小子,咱们这回可是撞上铁板了!你猜猜是谁?就是你和师兄乌鸦岭那回,藏在暗处没露面的那个王八蛋!”
周辰心中一动:“是那邪修?”
“不错!”九叔接过话头,声音低沉,“那人名叫厉千蕃。其来历,说来也算与我茅山有些渊源。他师父,早年曾是我茅山外门弟子,天资尚可,但心性浮躁,急功近利。
因私下偷学禁术、被师门察觉,废除修为,逐出山门。本以为他流落江湖,自生自灭,没想到他后来竟机缘巧合,收了厉千蕃这个徒弟。”
“这厉千蕃,尽得其师偏激阴狠之性,且青出于蓝。他不知从何处,学来了一门极其歹毒的‘血炼法门’,竟能将此邪法,与他从我那师父处学得的些许茅山炼尸之术、以及一些左道旁门的炼尸法结合!”
九叔说到这里,眼中闪过怒色与痛心,“此法竟能以活人生魂精血,结合特定尸体,强行催化、提升炼尸的品级与实力!且过程惨绝人寰,这这简直就是魔道行径!”
周辰恍然:“难怪当初乌鸦岭,会出现两只铜甲尸。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
“正是!”四目道长恨声道,“那厉千蕃得了此法,简直是如虎添翼,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来炼制、强化他的僵尸!
上次在乌鸦岭,他本欲以那风水局养出更多厉害僵尸,被你和九师兄坏了事,还折损了手下跳僵和铜甲尸,怀恨在心。”
九叔接着道:“谁曾想,此人偏激狂妄至极!他不知用了方法,竟在短短数月内恢复了元气,实力似乎还有所精进。他竟直接突袭了任家镇义庄!”
九叔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幸好,义庄是我多年经营之地,布置了护宅阵法,又有常年供奉的祖师香火神力庇佑。我依托阵法抵挡,但此人控尸之术诡异,血炼僵尸凶悍异常,我独木难支,眼看阵法将破”
“幸好我四目那天正好撞上了!”四目道长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见情况不妙,我立刻施展请神术,请得‘祖师爷’附体,与师兄联手,才堪堪将那厉千蕃和他手下的几只厉害僵尸打退。
若是晚上半日,或者我老四目没到,师兄他”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九叔叹息一声:“经此一事,我深知不能再留在任家镇。
厉千蕃此人,行事毫无底线,若我继续留在那里,不仅镇民可能受我牵连,遭他毒手,更怕他丧心病狂,以屠杀百姓为要挟,逼我就范,甚至直接用那些无辜者的生魂精血,去提升他的邪术实力!”
“所以,我和师兄一合计,干脆主动出击,一边和那厉千蕃周旋,一边到处奔走,将他引出任家镇一带,牵制住他,不让他有机会对普通人下手。”
“这一路上,唉,那王八蛋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各种阴毒手段层出不穷。我们俩也是几番苦战,受了些伤,但也总算没让他得逞,也没让他祸害太多百姓。”
九叔看向周辰,眼中带着歉意与恳切:“原本,我是打算动用师门秘法,召集各地师兄弟,共同围剿此獠,以绝后患。
但师兄弟们分散各地,聚齐需要时日。恰在此时,听闻你在广州,闯下偌大名头,连海上巨怪都能斩杀,修为定然今非昔比。我们便转道而来,想请你相助。”
四目道长也收起平日跳脱,正色道:“辰小子,这事儿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但那厉千蕃实在太过凶残歹毒,若不尽早除去,不知还有多少人要遭殃。
而且,你与他早有仇怨,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迟早也会找上你。不如我们联手,趁早解决这个祸害!”
周辰听完,心中已然明了。厉千蕃原来是他。乌鸦岭的仇怨,九叔的恩情,以及那血炼邪法荼毒生灵的罪孽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义不容辞。
“九叔,四目道长,你们言重了。”周辰语气坚定,“厉千蕃与我本有旧怨,斩妖除魔亦是修行者本分。更何况,九叔对我有指点引路之恩,如今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此事,周辰义不容辞!”
九叔与四目道长闻言,眼中都露出感激与欣慰之色。九叔更是拍了拍周辰的肩膀:“好!小辰,你有此心,我便知没有看错人!”
周辰当即安排二人住下,又取出一些紫芝精粹和普通伤药,助他们调养伤势。同时,他立刻通过杨老爷和陈广源的渠道,发动人手,打探厉千蕃的下落。
原以为对方行踪诡秘,需费一番功夫。谁料,消息很快便传了回来,结果却出乎意料。
厉千蕃根本就没藏着掖着!他如今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广州城北面的从化县一带!而且,就在从化境内一处有名的古战场遗址附近活动,丝毫没有掩饰行踪的意思。
“从化古战场”周辰看着手中情报,眼神微凝。
从化地处粤北,历史上明清之际、乃至更早时期,发生过多次激烈战事,确有多处古战场遗址,地下不知埋藏了多少白骨亡魂,阴煞之气浓重。
对于修炼控尸、驱鬼邪法的人来说,简直是绝佳的“主场”。
“他这是摆明了车马,选好了有利于自己的战场,等着我们找上门去决战。”周辰将消息告知了正在疗伤的九叔和四目。
九叔面色沉凝:“此人虽偏激狂妄,却并非无脑之辈。他选在古战场,定然有所依仗。或许那里有他提前布置的陷阱,或许有他炼制的强大僵尸藏于地下,或许那地方本身就能增幅他的邪术威力。”
四目道长咬牙道:“管他什么龙潭虎穴!咱们既然决定要除掉他,就不能退缩!他选好了地方,咱们就杀过去!不过”他看向九叔和周辰,“咱们得做些准备,不能就这么莽撞地冲过去。”
“不错。”周辰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既然敢明牌,我们更不能轻敌。当务之急,是九叔和道长你们尽快恢复伤势,同时准备足够的符箓、法器。
我也需做些准备。十日后,待准备充分,我们便出发前往从化,与他做个了断!”
九叔与四目道长深以为然。当下,三人便在小院中安顿下来,开始了紧张的战前准备。
九叔和四目道长不再出门,全力调养伤势。他们本就是道门正宗传人,根基扎实,又有周辰提供的灵药辅助,伤势恢复得很快。同时,他们开始开坛画符,制作各种克制僵尸、净化阴煞、护身保命的符箓。
周辰也没有闲着。
他将那株得自陈广源的百年龙涎香草取出。此草蕴含精纯水行灵气与勃勃生机,正是增进修为、体悟水行妙理的灵药。
他在静室中布下简单的防护,盘膝而坐,将龙涎香草置于身前。运转《道经》法门,一丝丝精纯清凉的水行灵气被引导出来,吸入体内,炼化为精纯神力,融入苦海命泉。
命泉境后期的瓶颈,在这股精纯灵气的冲击与滋养下,开始松动。
同时,他的心神沉浸在这股水行灵气特有的韵律之中。龙涎香草生于海边礁石,日夜受海潮冲刷,其灵气中自然而然带有一丝大海的潮汐之意——那种循环往复、涨落有序、蕴含着天地伟力的磅礴韵律。
恍惚间,他仿佛置身于无垠海边,亲眼目睹潮水在月力牵引下,浩浩荡荡涌来,又悄无声息退去,周而复始,永不停歇。那种力量,并非单纯的蛮力,而是一种有序的、宏大的天地韵律。
他尝试在陆地上施展改进后的步伐。脚踏罡斗,神意存思潮汐起伏,神力随之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震荡。
起初毫无异状,但随着感悟加深,步伐渐熟,他足下竟真的开始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淡蓝色气浪!
虽然远不如在水面上那般明显神异,但确确实实引动了周围空气,形成了类似“微澜”的效果!
更当他全力催动此步伐,模拟“潮涨”之势时,足下气浪猛然向上喷涌,竟能产生一股不弱的托举之力,让他身形陡然拔高!仿佛脚下不是实地,而是骤然涌起的浪头!
当然,这“浪头”无法持久,“潮涨”之后必有“潮落”。当那股托举之力达到顶点(约莫三丈高度)后,便会迅速衰减,必须及时下落,借落地之势再次模拟“潮涨”,才能继续维持这种“踏浪登空”的状态。
无法真正做到长时间、高距离的御空飞行,更像是一种独特的、借力跃升与短滞空的身法。
但即便如此,也已是巨大的突破!让他在陆地战斗中的机动性、闪避能力、乃至攻击角度,都有了更多可能。
九日时间,倏忽而过。
龙涎香草被彻底炼化吸收。周辰苦海中波涛汹涌,命泉喷薄如柱,修为稳稳地踏入了命泉境大成!距离下一境界“神桥”虽仍有距离,但实力比之出海前,又有了显著提升。
九叔与四目道长那边,伤势已然恢复,精神饱满。
第十日,三人齐聚院中。
九叔背负桃木剑,腰悬八卦镜,神色肃穆。四目道长手中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青铜法剑。
周辰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内有太极图所化的无形道袍,天晶剑隐于苦海,随时可出。气息沉凝如山,眼中神光内敛。
“状态如何?”周辰问道。
“已无大碍,可全力一战。”九叔沉声道。
“早就等不及要收拾那个王八蛋了!”四目道长摩拳擦掌。
周辰点头:“既如此,我们便出发。此行,当诛此獠,以慰无辜亡魂,以绝后患!”
三人不再多言,锁好院门,走出清平里,迎著微寒的晨风,朝着广州城北,从化古战场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