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州城北行,官道渐窄,地势渐高。秋日山风带着清冽寒意,卷起路旁枯草与落叶。周辰、九叔、四目道长三人脚程极快,晌午时分,便已踏入从化县境内。
越往北走,沿途所见村落越是稀疏,田亩荒芜者众,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与苍凉气息。
这里靠近历史上的几处古战场遗址,虽经岁月消磨,但那股沉淀于土地之下的血煞之气,对修行者而言,依然清晰可辨。
“前方十里,便是‘青石坡’,乃是明末清初一处激烈战场,死伤极重,民间传闻常年阴风怒号,白日见鬼。”
九叔指著前方一片丘陵起伏、乱石嶙峋的区域。“厉千蕃选在此地,必是看中了此地浓郁的阴煞死气与埋骨无数。”
四目道长道:“好重的尸气!混合著血腥味和泥土的腐败气那王八蛋肯定在这里捣鼓了不少名堂!”
周辰神念悄然铺开,果然感应到前方那片区域,地底深处盘踞著浓烈而混乱的阴邪气息,如同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毒瘤。而在地表之上,亦有数股强弱不一的邪气在游弋,似乎在警戒?
“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周辰目光微冷,“前面有‘东西’在活动。”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同时各自提聚法力、真气,小心戒备。
刚踏入青石坡范围,景象陡然一变。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翳笼罩,光线暗淡下来。
四周乱石如林,枯草丛生,许多石头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如同铁锈般的斑痕,不知是矿物还是干涸的血迹。寒风穿行石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来了!”九叔低喝一声,手中桃木剑已然出鞘,剑身泛著淡淡的金光。
只见前方及两侧的乱石后、土坡下、枯草丛中,传来一阵阵低沉而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喉咙里发出的“呵呵”怪响。
一具具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粗略一看,竟不下百具!它们大多衣衫破烂,沾满泥土,有的甚至只剩骨架挂著些许腐肉,动作僵硬,正是最低等的行尸!
这些行尸单个威胁不大,但数量如此之多,形成尸潮,也足以淹没寻常武者。更麻烦的是,尸群之中,混杂着一些气息明显强横许多的身影。
九只动作远比行尸迅捷,指甲乌黑发亮,口中獠牙外露,眼中跳动着凶戾的红光——正是跳僵!而且观其气息,与当初任家镇任老太爷所化的那只跳僵实力相仿,甚至犹有过之!
而在跳僵更后方,三具体型格外魁梧、散发著金属般沉重煞气的僵尸,如同铁塔般矗立。它们肤色呈现暗沉的青黑色,隐隐有金属光泽,肌肉虬结,指甲如同铁钩。
其中两具穿着破烂的民夫或兵勇服饰,而居中一具,赫然身披残破不全的古代将领甲胄!
甲胄虽锈蚀严重,但依旧能看出其制式古朴,非近代之物。这具僵尸身高近丈,面目狰狞,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气息凶悍暴戾,远超另外两只铜甲尸,已达铜甲尸巅峰!
其手中,还提着一柄锈迹斑斑、却依旧煞气逼人的长柄断刀。
“三具铜甲尸!其中一具怕是古代战将所化,已至铜甲尸巅峰!还有九只跳僵,上百行尸厉千蕃这厮,果然在此地经营已久!”
四目道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凝重。这等规模的尸群,加上地利优势,足以让任何高手陷入苦战。
“他这是想先用这些炮灰消耗我们。”九叔沉声道,手中已多了一叠黄符,“不可被尸群缠住,需速战速决,直捣黄龙!但这些拦路虎,也必须清理掉!”
“正合我意!”周辰眼中厉色一闪,“九叔,道长,你们对付那些跳僵和行尸,那三具铜甲尸,交给我!”
话音未落,尸群已然发出嗜血的咆哮,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行尸悍不畏死,张开腐烂的手臂扑咬;跳僵则纵跃如飞,从不同方向袭来,利爪直取要害。
那三具铜甲尸,也迈开沉重的步伐,踏得地面微微震动,如同三辆战车碾压而来,尤其是那具将领铜甲尸,断刀一挥,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劈向最前方的周辰!
“动手!”
九叔率先发动!他脚踏禹步,身形在尸群中穿梭,手中桃木剑金光大盛,每一次点、刺、挑、抹,都精准地命中一具行尸的眉心或心脏,金光迸发,行尸便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软下去。同时,他左手不断甩出符箓。
“驱邪符!破!”
黄符化作金光,贴在扑来的行尸额头,行尸顿时僵直不动,随即冒起黑烟,缓缓倒下。
“镇尸符!定!”
符箓飞向跳跃的跳僵,虽不能完全定住动作迅捷的跳僵,却能使其动作一滞,为九叔创造攻击机会。桃木剑配合八卦镜,一时间金光纵横,符箓纷飞,将扑向他的行尸和两只跳僵牢牢挡住。
四目道长则更加狂放一些。他并未立刻请神,而是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天罡战气,护我真身!敕!”
只见他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如同穿上了一层金色光甲,气息陡然变得刚猛霸道!
这正是茅山神打一脉的中级法门“天罡战气”,虽不如请神术威力巨大,但胜在施展迅捷,消耗较小,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施法者的力量、速度与抗打击能力,尤其对阴邪之物有额外伤害加成!
“哈哈!来得好!”四目道长大笑一声,挥舞著那柄看似笨重、实则在他天罡战气加持下轻若无物的青铜法剑,主动冲入尸群!
剑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剑劈出,都带着淡金色的天罡之力,行尸触之即溃,跳僵也不敢硬接,只能游斗。他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金色猛虎,所向披靡。
而周辰,则正面迎上了那三具铜甲尸,尤其是为首的将领铜甲尸!
面对横扫而来的锈蚀断刀,周辰不闪不避,心念一动,苦海中天晶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化作一道银色流光飞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断刀刀锋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天晶剑经周辰神力与一次炼质温养,锋锐无匹,更自带纯净辟邪属性。那断刀虽是古战场凶兵,蕴含煞气,但终究是凡铁。
碰撞之下,被天晶剑硬生生斩断!将领铜甲尸也被剑上传递来的巨力震得后退半步。
另外两具铜甲尸趁势攻来,一左一右,利爪如钩,直掏周辰两肋!力量奇大,爪风凌厉,足以开碑裂石。
周辰身形一晃,《凌波微步》展开,于间不容发之际从两具铜甲尸的夹击缝隙中滑过,同时双手紫金色神力奔涌,降龙掌力悍然拍出!
“震惊百里!”“飞龙在天!”
两道刚猛掌印分别印在两具铜甲尸的胸口!
“嘭!嘭!”
如同擂鼓!两具铜甲尸浑身剧震,胸口肌肉硬甲出现明显凹陷,暗黑色的尸血从口鼻渗出,但竟未倒下,反而被激发出凶性,嘶吼著再次扑上!铜甲尸的防御力与生命力,果然强悍!
周辰并不意外,他本意也只是阻敌。真正的杀招,在天晶剑!
他神念催动,天晶剑银光大盛,剑身震颤,分化出三道略为虚幻的剑影,连同本体,四道银光如同拥有灵性的游鱼,以周辰为中心,朝着三具铜甲尸绞杀而去!
银光迅疾如电,轨迹刁钻,专攻铜甲尸关节、眼窝、咽喉等相对薄弱之处!天晶剑的辟邪金光对僵尸的阴煞之气有极强克制,剑气所过之处,铜甲尸体表不断冒出“嗤嗤”黑烟,留下道道焦黑剑痕。
那将领铜甲尸最为凶悍,挥舞断刀,竟能勉强格挡开大部分剑光,只有少数能击中其身,但造成的伤害也有限。
它嘶吼一声,猛地将手中断刀朝周辰掷出,同时合身扑上,双臂张开,竟想以蛮力将周辰抱住!
周辰身形再次飘忽闪开,避开断刀。面对合身扑来的将领铜甲尸,他眼中冷光一闪,不再闪避,反而深吸一口气,苦海命泉中神力狂涌,注入双掌!
这一次,他催动了融入一丝龙威意境的降龙十八掌至强一击,目标直指将领铜甲尸那看似坚固的胸膛!
“亢龙有悔!”
双掌齐出!紫金色龙形气劲咆哮而出,隐隐带着风雷之声与一丝苍茫龙威,结结实实地轰在将领铜甲尸胸口!
“轰——!!!”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更加沉闷浩大!将领铜甲尸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它胸口那残破的甲胄瞬间碎裂,下方坚逾金铁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
无数细密的骨裂声从其体内爆豆般响起!暗红近黑的污血如同喷泉般从它口鼻、耳朵、甚至眼眶中狂飙而出!
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掌力震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乱石堆中,将岩石都撞碎了一片,挣扎了几下,一时难以爬起,气息萎靡了大半!
另一边,九叔与四目道长也战果斐然。九叔符法精妙,桃木剑与八卦镜配合无间,已斩杀数十具行尸,并将两只跳僵逼得险象环生,其中一只已被桃木剑刺穿心脏,倒地化为脓血。
四目道长凭借天罡战气的刚猛,青铜法剑横扫,行尸如割草般倒下,三只跳僵也被他死死压制,危在旦夕。
尸群虽众,但在三人各有绝技、配合默契的打击下,迅速被削减。
那将领铜甲尸挣扎着还想爬起,周辰岂容它喘息?天晶剑化作一道极致银芒,如同九天垂落的闪电,自其天灵盖贯入,剑气轰然爆发,将其头颅内部绞得粉碎!
铜甲尸巅峰的僵尸,就此毙命!
剩余两具铜甲尸见首领身亡,凶性大减,在天晶剑的凌厉绞杀下,相继倒下,化为两摊腥臭的脓血。
当最后一具行尸被九叔的桃木剑钉死在地,青石坡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僵尸残骸和弥漫的腥臭黑气。
这一战虽然激烈,但三人准备充分,实力今非昔比,配合也默契,并未受什么伤,只是消耗了些真气法力。
九叔看着满地的僵尸:“这些都是厉千蕃以邪法催生或炼制的。此地煞气如此之重,地下恐怕还有更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本体所在,否则他还能源源不断地制造麻烦。”
四目道长抹了把额头的汗,点头道:“不错,刚才这些,恐怕只是开胃小菜。那王八蛋肯定躲在更深处搞鬼!”
周辰收回天晶剑,目光投向青石坡更深处,那里阴煞之气最为浓郁,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旋涡在缓缓转动。
“他就在前面。”周辰道,“走吧,去会会这位‘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