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城西小院,周辰的生活骤然安稳下来。
小院所在的巷弄名为“清平里”,虽在城西,却因地近白云山,不似城中那般喧嚣。每日清晨,山间薄雾会随着晨风弥散下来,笼罩巷陌,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新。
巷中住户多是有些家底、喜静的殷实人家,白日里颇为宁静,偶有孩童嬉戏或货郎叫卖声传来,也只添几分烟火气,并不扰人。
周辰极满意这处所在。他将小院略作收拾,正房一间用作卧室,一间辟为静室,专供打坐修行。厢房则存放杂物,院中那口老井水质清冽甘甜,省了挑水之劳。老榕树枝叶繁茂,洒下大片荫凉,他便时常在树下石凳上闲坐,观云听风,体悟心经。
杨老爷赠予的五百大洋,周辰并未挥霍。他留下一部分作为日常用度,其余则妥善收存。钱财于他虽已非首要,但在这俗世行走,总有用得着的时候。况且修行路上,某些药材、矿物乃至特殊物品,都需银钱换取。
安顿妥当后,周辰便进入了规律的修炼生活。
每日卯时初刻,天色微明,他便已起身。先于院中演练一番拳脚,活动筋骨,多是《降龙十八掌》的基础架势,并不催动神力,只求形神相合,熟悉掌意。
随后便是半个时辰的《凌波微步》练习。初时在院中,步幅受限,他便将步法拆解,反复揣摩那些暗合卦象的转折、进退。
待到熟练些,便趁著清晨巷中无人,悄然掠至附近山脚林间,放开手脚,纵横腾挪。但见身影飘忽,于林木乱石间穿梭自如,步法渐趋圆融,行动间自带一股灵动韵律。
辰时用过早饭后,周辰便进入静室,盘膝跌坐,正式修行《道经》轮海卷。
命泉境中期的修为,比之初入命泉时深厚凝实了太多。苦海中紫金色湖泊浩荡,波涛隐隐有风雷之声,中心那口命泉汩汩不绝,喷涌出精纯磅礴的生命精气,化作紫金色神力流转周身。
他每日以《道经》法门搬运周天,淬炼神力,拓宽苦海,巩固境界。虽无外物辅助,进境缓慢,但根基却在一分一毫中夯得越发坚实。
修行之余,周辰将大半心思,放在了《坐忘心经》的体悟与《白云剑法》的磨砺上。
得益于前几日江舟之上的沉淀,他如今“止念澄心”的状态已能常住更久。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静坐时,杂念如浮云,来了便去,不攀不附,心神澄澈如镜。行走坐卧间,亦常保一份觉察,不被外境轻易牵动情绪。这种心境的提升,带给他的好处立竿见影。
最明显的,便是对《白云剑法》意境的领悟,陡然深刻了许多。
白云剑法,其核心在于“高远、寂寞、纯净、无瑕”,需有“身在高处,心在云端”的孤绝心境相配。以往周辰施展剑法,招式虽熟,威力亦足,但总觉隔了一层,尤其是第三境“云天无尘”的几式,更多是依葫芦画瓢,形似而神未至。
如今心境渐稳,常驻“止念澄心”,再演练剑法时,感受截然不同。
静室之中,周辰并未真个拔剑,只以指代剑,闭目冥想。心法流转,意随念动。恍惚间,自身仿佛抽离了这狭小静室,神思攀升,凌驾于万丈高空之上。脚下是翻滚云海,浩瀚无边,头顶是青冥昊宇,寂寥无垠。一种孤高、清冷、俯瞰众生的意境自然滋生。
于此心境下,再回想“仙踪临尘”一式。
以往只觉得是一招极快、极准、居高临下的突刺。此刻,他却“看”到了更多。那不仅仅是速度和角度的技巧,更是将自身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凝聚于剑尖一点,化作一道自九霄云外降临人间的惊鸿!剑出之时,对手面对的不仅是锋锐的剑刃,更是那种被“天威”锁定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暂住一境的心境,竟已能让‘仙踪临尘’发挥出大半神韵!”周辰睁开眼,眸中似有云影剑光一闪而逝。他心念微动,苦海中天晶剑发出一声清越颤鸣。
除了修炼,周辰每隔几日也会出门,或在附近茶楼坐坐,听听市井消息;或去书局看看,买些杂书闲读,增广见闻;也会去药铺逛逛,购买一些辅助修炼、固本培元的普通药材。
这一日,时近午时,周辰信步来到城西一家颇有名气的“仁济堂”药铺。铺面宽敞,药香扑鼻,伙计正在柜台后忙碌。周辰递上一张早就写好的方子,上面是些黄芪、当归、枸杞、茯苓等常见补益药材。
伙计接过方子,转身去抓药。周辰便在店内随意走动,目光扫过一排排药柜和陈列著一些珍贵药材的玻璃柜。
忽然,他的目光被柜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吸引。木盒半开着,里面随意堆著几块灰白色、形状不规则的骨骼碎片,标牌上写着“龙骨,镇惊安神,每两三十文”。
这些“龙骨”看起来陈旧不堪,表面粗糙,沾著泥土,与旁边那些炮制好的鹿茸、人参等相比,显得格外寒酸。来往顾客也无人问津。
但周辰的眉头却微微一挑。在他命泉境的神念感知中,那堆看似普通的骨片里,有一块拳头大小、略显扁平的碎片,隐隐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凡物的奇异波动!那波动沉凝、古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感,虽然淡薄得几乎随时会消散,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是”周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走上前,假装随意翻看了一下那盒“龙骨”,然后指著那块有奇异波动的碎片,对刚抓好药回来的伙计道:“这块骨头品相尚可,我近来心神有些不宁,买回去试试。连同这些药,一并算了。”
伙计见他指著最不起眼的一块,也不在意,随口报了价。周辰付了钱,将药材和那块“龙骨”碎片仔细包好,放入随身布囊,便离开了药铺。
回到小院,周辰径直进入静室。他先布下一层简单的神力隔绝气息,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龙骨”碎片取出,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碎片入手微沉,质地紧密,灰白色表面有着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天然纹路。用肉眼去看,与普通兽骨化石区别不大。但以神力缓缓探入,感受立刻不同。
神力触及骨片,仿佛碰触到了一层极其坚韧而古老的“壳”,难以深入。但就在这接触的瞬间,周辰清晰感应到,骨片深处,封存著一缕微不可察、却本质极高的奇异能量!那能量给他的感觉,浩大、苍茫、带着一种天生的尊贵与威严,虽只一丝,却如沉睡的巨龙,蕴含着莫测的潜能。
“龙气?不对,更像是某种具有龙族血脉的上古异兽残留的一丝本源气息”周辰回忆起《己寅九冲小乘炼宝术》中关于各种灵材、异兽材料的描述,心中有了大致判断。这骨片年代久远,或许是某种拥有稀薄龙血的上古异兽骸骨,历经岁月冲刷,血肉灵性尽失,唯独最核心的一丝本源气息未曾彻底湮灭,封存于骨骼最深处。
“真是意外之喜。”周辰面露欣喜。这等蕴含上古异兽气息的材料,即便只有一丝,也极为难得。无论是用于炼器,还是辅助修炼某些特殊功法,都有奇效。
他沉吟片刻,决定尝试以《己寅九冲小乘炼宝术》中记载的“提炼”法门,将这骨片中残存的那一丝奇异能量引导出来。
《己寅九冲小乘炼宝术》包罗万象,其中便有专门处理各类金石骨玉、提取其中精华的法门。周辰虽只初窥门径,但处理这能量微弱、并无禁制保护的骨片,应当够用。
他静心凝神,双手虚抱于胸前,紫金色神力自掌心涌出,化作一团柔和而凝练的火焰,将骨片包裹其中。这并非命泉神火那般霸道的净化之火,而是专门用于熔炼、提纯的“文火”。
神力火焰缓缓灼烧,渗透。骨片在火焰中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莹光。周辰神念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火焰的温度与频率,感应着骨片内部那丝能量的细微变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对神念消耗不小。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就在周辰额头微微见汗之时,骨片表面那层莹光忽然一盛,随即,一丝比头发还要细上十倍、呈现出淡金色的氤氲气息,如同受到牵引般,缓缓从骨片中飘溢出来!
这丝气息极其微弱,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尊贵之感,甫一出现,静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周辰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道经》法门,张口一吸。那丝淡金色气息如有灵性般,被他吸入腹中,落入苦海。
“轰!”
气息入体,周辰浑身微微一震!苦海中紫金色神力顿时汹涌起来,如同遇到了君王般,主动环绕而上,将那丝淡金色气息包裹、融合、炼化!
这气息本质极高,虽只一丝,却精纯无比。在《道经》的炼化下,它迅速转化为最本源的精气,融入命泉与苦海。周辰只觉命泉喷涌之势陡然加强了一分,苦海范围隐隐又有扩充迹象,神力总量与精纯度,竟在短短时间内有了一丝明显的提升!
“好精纯的能量!”周辰心中赞叹。这一丝上古异兽的本源气息,其效果竟比他苦修数日还要明显。
不仅如此,在炼化这丝气息的过程中,周辰还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独特的“意”。那是属于龙族血脉的、高高在上、掌控风云、力压百兽的威严意志!虽然极其淡薄,且很快便被《道经》炼化吸收,但那瞬间的感触,却深深印入他的意识。
周辰心念电转,忽然想到《降龙十八掌》。此掌法虽名“降龙”,招式心法也多取象于龙,但终究是凡人武学,缺乏真正的“龙威”神韵。若能将自己感受到的这丝龙族威严意志,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缕,融入掌法意境之中
说做便做。待完全炼化吸收那丝气息,稳固了略有精进的修为后,周辰来到院中,再次演练降龙十八掌。
这一次,他刻意回忆、模仿炼化那丝气息时感受到的苍茫龙威。出掌时,神力运转依旧,但精神层面,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势”。
“震惊百里!”周辰双掌平推,紫金色掌力汹涌而出,轰在院中特意放置的一块厚青石上。
“轰!”
青石应声碎裂,石粉飞扬。这一掌威力比之前似乎并未增强太多,但掌力爆发的刹那,隐隐带起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奇异震鸣,空气中仿佛有淡淡的威压弥漫,令不远处榕树上的几只麻雀惊飞而起。
“果然有效!”周辰收掌,眼中闪过喜色。虽然只是初显端倪,且那丝龙威意境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确确实实让降龙十八掌多了一丝原本没有的、源自血脉层次的威压感。
假以时日,若能获得更多类似的材料,不断感悟、积累,说不定真能让这套掌法脱胎换骨,掌出带龙吟,威慑群敌。
可惜,自那日之后,周辰又多次前往“仁济堂”及其他几家药铺、甚至古玩旧货市场寻找,却再未发现第二块蕴含特殊能量的“龙骨”或其他类似物品。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
他也不强求,机缘已得,修为精进,掌法剑术皆有突破,更是初步验证了心性修为对战力提升的关键作用。这半月清修,收获远超预期。
小院生活平静而充实,周辰每日修炼不辍,体悟心经,磨砺剑掌,气息一日比一日沉凝,那“止念澄心”之境也越发稳固。偶尔,他会望向院外繁华的省城街巷,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但无论未来有何风雨,他已有更足的底气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