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的亲兵连人带马被砸得筋断骨裂,战马哀鸣着倒飞出去,象是被山撞过一般。
孙海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护卫接连倒下,心口一凉——完了。
败局已定!
果然,那支被李天一死咬不放的队伍终于扛不住了,阵线一溃,便是万丈深渊。
一人逃,百人奔,千人乱!
雪崩一旦开始,就没有人能挡住滑落的命运。
“将军,走啊!!!”
亲兵一把架起瘫软的孙海,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扎进烟尘滚滚的夜色里。
“杀!!!”
起义军如恶犬扑兔,全线压上,穷追猛打。
活下来的,都是跑得比命还快的;
落在后面的,只剩下一具具被踩烂的尸体。
江南大营复灭,孙海生死未卜的消息,一夜之间如飓风扫过江南大地。
“什么?!江南大营竟然垮了?”
“老天爷,这下全完了!”
“赶紧收拾细软,现在就走!!”
百姓四散奔逃,市井哭嚎震天。
原本安稳的日子,眨眼就成了乱世浮萍。
薛姨妈紧紧攥着女儿的手,脸色发白:“儿啊,咱们……要不要趁现在逃去神京?”
“要是反贼杀到那儿,可就真没退路了。”
连平日横行霸道、天不怕地不怕的薛蟠,此刻也眉头紧锁,目光里满是担忧地看着妹妹。
可薛宝钗却稳坐如钟,轻轻摇头:“娘,不必慌。”
“秦国公才刚离境不久。”
“如今江南生变,朝廷必定火速召他回师平叛。”
她语气沉静,字字如钉:“当初三十万后金铁骑压境,他都能一战破之——区区二十五万草寇,何足挂齿?”
一番话说完,薛蟠和薛姨妈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反贼,早已不是昨天那群乌合之众了。
白莲教吞并江南大营残部后,声势暴涨,短短数日,兵力竟滚雪球般膨胀至五十万!
流民、溃卒、饥民,全都裹挟其中,宛如洪流滔天。
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正是金陵。
金陵——江南之心,前朝古都,龙脉所系。
谁拿下它,谁就能号令四方,甚至问鼎天下!
吴刚亲率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逼城下,旌旗遮天,蹄声如雷。
消息传到城内,新任知府丁洪飞当场腿软,差点跪在地上。
城里守军才一万?
对面可是五十万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
这哪是打仗?这是开席请客送人头啊!!
实在没法,他只能把城中所有大户统统召集起来,指望这些人能凑点钱、拉点人,勉强撑一撑。
“你说知府大人叫咱来干啥?”
“还能为啥?八成是筹饷练兵呗!”
“对对对,江南大营没了,总得重建吧。”
众人议论纷纷,个个愁眉苦脸。
只有薛蟠懒洋洋靠在角落,一脸不屑。
在他眼里,这场闹剧根本撑不到明天。
他妹妹早说了——毅三哥的大军马上就要回来了。
到时候,再多的反贼也是土鸡瓦狗,一扫而空!
正想着,丁洪飞疾步登上大堂,面色铁青。
“诸位!”他声音发颤,“今日召集大家,是因为……金陵……危在旦夕!”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丁洪飞深吸一口气,咬牙道:“白莲教煽动民变,贼军已由二十万暴增至五十万!”
“现在,他们正朝着金陵全速推进——不出三日,必临城下!”
他双眼布满血丝,几乎是在嘶吼:“你们知道那些被俘的官吏是什么下场吗?剥皮抽筋都不算狠!我不想死!我们谁都——不想死!!!”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薛蟠缓缓起身,冷笑一声:
“毅三哥不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怕什么?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丁洪飞猛地转头,盯着他:“你……你说谁?”
“毅三哥?”
“你认识秦国公?!”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盯在薛蟠身上,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那当然!”薛蟠昂着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我姨妈的侄子,能有假?”
“前阵子我还特地跑去江南大营,找毅三哥喝酒耍剑,好不痛快!”
他一边说,一边挺直腰板,仿佛骨头里突然灌了铁。那副得意劲儿,象是刚赢了千军万马的主帅。
“对啊!薛家和贾家本就是世交老亲!”
“可不是嘛!”
“这么说……薛公子跟秦国公也熟?那岂不是——连武功都能沾上边?”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像烧红的铁链,紧紧缠住薛蟠,眼巴巴地盼着他点头。
现在这局面,缺的就是个主心骨。
原本指望丁洪飞扛旗,可看他满脸愁云、眉头拧成疙瘩的样子,谁还敢把命交给他?
“咳咳!”薛蟠清了清嗓子,心里一荡:吹个小牛而已,又不上税。
脑子一热,直接颔首:“那是自然。”
话音落地,宛如惊雷炸开。
“太好了!!”丁洪飞猛地拍案而起,声音激动得发颤,“城中一万守军,就全权交给薛公子指挥了!”
“金陵百姓的性命,就托付给您了!”
一套捧杀连招打得薛蟠头晕目眩。
啥情况?
我是谁?
我在哪?!
还没回过神,周围人已经纷纷表态:
“我家护院三百,尽数听令!”
“我家也有两百,随薛公子调遣!”
“薛公子!咱们一家老小的脑袋,可都系在您腰带上了!”
七拼八凑,竟也拉出近七百护院。加之守军,靠着金陵那十迈克尔的城墙死守,撑到秦国公回援——应该……绝对……没问题吧?
毕竟,坐镇城楼的是“得秦国公亲授”的薛蟠!
跟着薛蟠进城的小厮,此刻脑子嗡嗡作响。
从小吃喝玩乐、赌钱逛窑子的少爷,一转眼成了统帅万人的主帅?
这世道,疯了吧!
他拔腿狂奔回薛府,脚底生风。
屋内的薛姨妈正端茶轻抿,一听消息,“啪”地一声打翻了茶盏。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她瞪着眼,死死盯着女儿薛宝钗。
“娘,没听错。”薛宝钗脸色发白,声音却稳,“哥哥……已接管城防,现在就在城楼上。”
“原原本本,给我说清楚!”薛姨妈一把拽住下人衣袖,指甲都快抠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