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激动得声音发颤,“辽东大捷!三老爷亲手斩杀努尔哈赤及其二子!夏公公亲口说了,此战全靠三少爷力挽狂澜!”
贾赦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当真?”
“千真万确!”贾琏眉飞色舞,“陛下已定下封赏——一等忠勇侯!宁荣街上建侯府,规格照国公府来!”
“哈哈哈哈!”贾赦仰头大笑,笑声震瓦,“好!好一个忠勇侯!我儿毅哥儿,将来未必不能重列国公之位!”
想到这里,心头块垒尽消。
什么贾宝玉?不过是个吃胭脂的绣花枕头!
母亲偏心又能如何?
将来站在这朝堂之巅的,是我贾赦的儿子!是顶爵袭勋的侯爷!
“去!”贾赦一拍桌案,“把我珍藏的三十年陈酿拿出来!”
“今儿父子俩,不醉不归!”
“哎!”贾琏乐颠颠跑去取酒,脚步轻得象踩了云。
而在荣庆堂内,丝竹盈耳,灯火通明。
贾母早已命人接来史湘云,正围坐一处说笑不断,满院喜气洋洋,仿佛整个京城的春风,都吹进了这一方庭院。
“林丫头,瞧见没?史丫头是不是跟我先前说的一模一样?”
“二奶奶,这叫真爱不分!”
王熙凤笑得前仰后合,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恩嗯……”
林黛玉掩唇轻笑,眸光流转,可视线一扫到史湘云和贾宝玉并肩而坐的模样,心头忽然泛起一丝酸意。
但奇怪的是——这份不自在,竟不象从前那般尖锐刺骨。
她自己都没察觉,这种微妙的变化,似乎是从听闻那位远在辽东的表哥贾毅的事迹开始的。
“好个凤辣子,看我不挠死你!”
史湘云一听被当众打趣,立马跳起来扑向王熙凤。
王熙凤哪肯挨她,脚下一滑就往后退,裙摆翻飞如蝶。两人霎时绕着堂屋追逃起来,笑声炸开满室春风。
“哈哈哈!”
贾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拄着拐杖直拍腿。
众人哄然大笑,连一向冷面如霜的王夫人和李纨,也不禁嘴角上扬,破天荒地露了笑意。
惜春更是激动得小手直拍,像只欢快的小雀儿。
就在满屋欢腾之际——
“哐当”一声,门帘猛地被人掀开。
赖大冲了进来,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双眼亮得吓人。
“老太太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盯在他身上。
贾宝玉眉头一皱,心头火起:又是那个傻子贾毅?怎么每次我们正高兴,他就来搅局?!!!
“快说。”贾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赖大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毅三爷!在辽东大败后金十万铁骑!”
顿了顿,他声音颤斗:“亲手斩杀后金大汗,连其两个皇子也一并诛灭!”
“宫里刚传来的旨意——毅三爷封一等忠勇侯!圣眷正隆,满朝震动!”
话音落地,满堂死寂。
迎春张着小嘴,几乎能塞进一枚核桃。那个总偷偷溜进她房里偷吃梅花酥的傻哥哥……如今竟成了手握重兵、封侯拜将的少年战神!!!
“我记得……毅哥儿再过十几天才十九岁生辰。”贾母喃喃道,眼中却已盛满骄傲的泪光,“不满十九,便封一等侯……我贾家血脉,何曾辱没?”
她心中早已断定:此子未来,必是国公之尊!
“那我哥呢?”王夫人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
贾毅这个蠢货都能封侯?我那英武盖世的哥哥王子腾,难道还不得裂土封王?
“二太太……”赖大苦笑摊手,“宫里消息没提王大人……或许……此次未有军功?”
“不可能!”王夫人脱口而出,脸都白了,“连贾毅都能建功立业,我哥他——”
话未说完,一道冰冷如刀的目光斜刺而来。
——是贾母。
那眼神,寒得能冻住江河。
空气瞬间凝固。
“赖大。”贾母缓缓开口,声如寒铁,“从今日起,谁再敢在我荣国府内提一个‘傻’字形容我孙儿贾毅……”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打断腿,扔出府去。”
“是!老太太!”赖大额头冒汗,心口狂跳。
他伺候贾家几十年,何曾见过这般雷霆震怒的贾母?
贾宝玉、三春、林黛玉一个个怔在原地。
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何时有了如此骇人的气势?
邢夫人瞪圆了眼。自嫁入贾家,她从未见过婆婆露出这般杀伐决断的一面。
就连王夫人,也微微失神。
“还有你们。”贾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夫人脸上,“毅哥儿如今身份不同了,不是任人轻贱的孩儿。”
“是,老太太。”众人齐声应下,语气中多了几分敬畏。
“对了,”贾母转向王熙凤,“挑几个灵俐的丫鬟,送去二丫头屋里伺候。”
“是,老太太。”王熙凤躬敬应下,心里却酸得冒泡。
不过是因为迎春跟贾毅走得近些,立刻就被捧上了高台。
这时,王夫人忽然想起兄长王子腾临行前的嘱托。
她连忙上前一步:“老太太,毅哥儿不日便要回京……年纪也到了,婚事该议一议了。”
“我娘家有个侄女,年方十六,才貌双全,性情温婉,简直……宛如仙子下凡……”
她滔滔不绝,把那王家女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贾母听着,只淡淡一笑:
“等他回来再说。”
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
如今荣国府,已然有了两位王家女。
若是再让贾毅娶个王家姑娘进门——那将来这府里究竟是姓贾,还是姓王?
风都快吹不动的笑话了。
更别提贾毅自小脑子便有些异于常人。虽不痴傻,可心思澄澈得象山涧水,一眼见底。若真娶了个心眼多、手段深的女子进来,怕是连骨头渣都被算计干净,还被人夸一句“贤惠能干”。
所以这事,贾母心里早打定了主意:孙儿的婚事,她必须亲自掌眼,一个字——挑!
“明白。”
王夫人唇角一扬,笑意温婉地落座。
邢夫人坐在下首,指甲几乎掐进帕子里。她才是贾毅名正言顺的嫡母!这等大事,怎轮得到王夫人插嘴?
偏生人家笑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切早已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