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寒风卷雪。
当京城还在为儿女婚嫁拉扯不休时,贾毅正立于残阳之下,清点战后馀部。
玄甲骑兵两千,铁蹄未损;蒙古铁骑两千,杀气犹存;大唐陌刀手一整万,刀锋染血,数组如林。
忠勇大营两万人出征,归来仅一万整。折损过半,却已算是奇迹。
相比之下,京营简直惨不忍睹。
九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一仗打完,尸横遍野,活下来的不过四万残兵。
八万精锐,葬送在后金铁骑之下。
兵部当初报的是十二万雄师!如今只剩四万残部回朝,帐面上差出去的八万人命,谁来填?
牛继宗看着战报,头皮一阵阵发麻,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这口黑锅要是扣下来,别说爵位保不住,脑袋能不能留下都是个问号!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回到神京后,竟毫发无损。
全靠那些平日里受他庇护的勋贵们“鼎力相助”——他们联手柄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了跳得最欢的王子腾头上。
而此刻的王子腾,正坐在帐篷里,奋笔疾书,给一个个“曾受我照拂”的勋贵飞鸽传信:
“此番苦战,功在社稷。还望诸君在京中为我说几句公道话,升迁有望,共襄盛举!”
收到信的勋贵们看着纸条,差点把茶喷出来。
“我草?这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吧!”
当初托他照顾儿子,结果人没保住,有的直接战死沙场。现在倒好,还有脸来要人情?
一群人冷笑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行,咱们给你个“惊喜”。
写完最后一封信,王子腾仰天长叹,志得意满。
“此次回京,少说也得加个衔,入殿阁议政!人生巅峰,就在眼前!”
三个月后,朝廷新训大军接防辽东。
大军拔营南归。
贾毅回首望去,苍茫大地,白雪覆原,烽烟散尽。
来时孤身一人,无人在意。
走时,身后是铁血忠魂,肩上是赫赫战功。
几日疾行,抵达山海关。
城门洞开,孙海早已候在关前,甲胄未卸。
“牛伯爷,贾伯爷!”
他看向贾毅的眼神,满是敬服。
这一战,贾毅以奇谋破敌,率军逆转战局,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大军休整一日。
临行前夜,孙海悄然寻来。
一番交谈,贾毅才知,此人早年曾随祖父贾代善征战南北,是旧部中的心腹之人。
这份人脉本该握在荣国府手中,可如今……却因当年无人用心维系,反倒落在了他贾毅手里。
“一群废物。”
贾毅低声冷笑。
坐拥如此根基,不懂经营,最后竟落得个抄家灭门的下场?
荒唐!
又行半月,神京城楼终于遥遥在望。
城门外,旌旗猎猎。
大干太子陈远亲率百官迎候,文武列班,气势森严。
“太子来了!毅哥儿,快随我下马!”
牛继宗神色一凛,拽着贾毅翻身落地。
二人疾步上前,单膝跪地。
“臣牛继宗,臣贾毅,参见太子殿下。”
贾毅动作干脆利落,学得有模有样。
“二位伯爷快起!”
太子陈远急忙伸手虚扶,目光却始终黏在贾毅身上,移不开分毫。
眼前这少年,不过二十出头,比他年长五岁而已。
可就是这个人,带着一支残军,在绝境中反杀十万后金铁骑,打得对方统帅连夜北逃,连旌旗都丢在战场上!
他实在想不通——这般人物,究竟是怎么炼出来的?
片刻后,太子忽而一笑,语气轻快:“贾伯爷,可否带孤去瞧瞧你的忠勇大营?听闻人人皆披重甲,刀出如雷,孤心向往之。”
贾毅抬眼,直截了当:“太子,我累了。下次吧。”
一句话,干脆利落,不留馀地。
如今元康帝正值盛年,龙精虎猛,压根不想跟太子陈远有太多牵扯。
【叮!宿主打脸太子,喜提燕云十八骑!】
系统提示音一响,在场众人差点集体闪了腰。
牛继宗斜眼瞥向身旁的贾毅,嘴角直抽。
这小子早不疯晚不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跳出来拆台?
你这是直接往太子脸上甩耳光啊!等将来陈远登基称帝,你贾家还怎么在京城混?
“太子殿下,贾毅他自小……”
牛继宗赶紧抬手往脑袋上比划两下,眼神疯狂暗示:这孩子脑子缺根弦,别跟他一般见识!
“无妨,无妨。”
太子陈远却笑得温润如玉,摆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模样。
来之前元康帝早就打过招呼——贾毅那小子是个愣头青,说的话做的事,不必当真。
“啧,原来贾伯爷真是个‘奇人’啊!”
“可不是嘛,一根筋的人能打得后金抱头鼠窜,某些聪明人反倒连败十几阵。”
“呵,到底谁才是傻子?”
朝中站在次辅吴慈恩一边的官员们趁机发难,话里带刺,专戳首辅赵又廷和前任辽东巡抚赵路的心窝子。
赵又廷脸色铁青,沉默如石。
赵路更是恨不得脚下裂条缝,一头钻进去,永不见天日。
“诸位,随孤入宫吧!”
“父皇已在宫中设宴,为今日凯旋接风。”
眼看两边火药味越来越浓,太子陈远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好好好,同僚们走走走!”
赵路如蒙大赦,拔腿就溜。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拽住贾毅:“毅哥儿,等会儿跟叔父并肩走,嘴闭紧点,别再乱说话了!”
牛继宗此刻活脱脱象个操碎心的老爹,罗嗦叮嘱个不停。
而刚才还满口“毅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王子腾,自从看见贾毅当众甩脸子怼太子,立马脚底抹油,蹿到人群后头去了。
现在跟贾毅沾边?开什么玩笑!万一被太子记进小本本,日后清算怎么办?
城外那一幕,早已由夏守忠一字不落传回宫中。
“哈哈哈!”
元康帝一听,直接笑出声来。
“朕还真没见过谁敢这么明着打太子的脸!”
“正是,陛下。”
夏守忠察言观色,见皇帝心情极佳,也跟着赔笑,“太子殿下这般受辱,还真是头一遭。”
转眼间,众人已抵达御宴所在。
贾毅与牛继宗分坐相邻席位,一个吃相豪迈,一个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