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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馀清涂看到阮梅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甚至,一只脚踏出名为疯狂的悬崖边。
多年以前,馀清涂就得出过结论。
徜若阮梅对祁知慕无情,那也就罢了。
若有情,那么——
祁知慕为阮梅留下的一切,便是对她而言最为可怕的报复。
…不,不可以用报复来形容。
准确说:是命运对阮梅曾经所作所为的惩罚。
见她如今的表情,馀清涂心中那口憋了几百年的气,终于顺畅了些。
但,感受不到任何开心与痛快。
在祁知慕放下尘世释然离去这件事上,在场三人都是输家。
是非过错,到了这一步早已失去意义。
就算知道错了,就算悔恨灼心,难道就能把祁知慕换回来吗?
不能。
几百年来,馀清涂也曾以为可以象从前一样,靠时间来抹平一切遗撼。
可到头来,那个人的面容依然清淅如昨。
活在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无法忘记,也注定无法释怀。
阮梅缓缓起身,越过两人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你想做什么?”
从她脸上捕捉到某些东西的一刹,馀清涂面色微变。
“…我说过对阿慕负责,却姑负了约定…我要把他找回来……”
阮梅唇角反常掀起,带着一抹令人不安的诡异。
她可以不计任何代价!
另外二人听到这话,无需思索就猜出了她的意图。
黑天鹅只是深深皱眉,反应还算克制。
馀清涂就没有她那么克制了,几乎是秒变脸。
“还想继续疯下去吗!”
“以前你想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无权干涉。”
“但小家伙尊我一声前辈,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也无法容忍你对他乱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为妙。”
“……”阮梅步伐一顿。
她没有回头,也不回应,垂下的双肩与孤寂背影透出萧瑟。
馀清涂声音冷硬:“人死了就是死了,这就是现实。”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但还不知小家伙怎么想吗?”
“由数字、数据、串行编译而来的生命,就算拥有死者所有记忆、甚至完美复刻、毫无差异——”
“那也是没有灵魂的空壳,你为何还未明白?”
“小家伙留下的造物,为何与他外形一致,自称却是‘我’,还直呼自身造物主的姓名?”
说到这里,馀清涂抬手指向远处梅树。
那里,是一个还在采摘梅花的人偶。
“那都是给你看的,他想告诉你:外表再如何一致,都不是原来的他。”
“你想用自己正在钻研的方式找回父母,找回祁知慕,注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就算未来真的在这条路走到终点,得到的也永远只能是膺品,究其本质,不过是可悲的电子宠物罢了!”
“死去的灵魂不会回来,除非终末逆转时间,除非祁知慕有来世。”
一句句话就象根根尖刺,毫不留情刺入阮梅内心深处。
她沉默许久,最后微微仰头看向天空。
冬日的阳光难得晴朗,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阿慕当年…必然也是这样的感受……
阮梅重新转过身。
“怎么?”馀清涂盯着她的脸,似乎在确认一些东西。
“你说。”
“生命最初的本质是什么,诞生的本质又是什么?”
“答案很多,但没有一个可以得到公认,如果我知道就不会是区区天才,恐怕只有博识尊才能回答。”
“…是吗。”
阮梅默默点头,不再多言,迈开步伐朝正在劳作的人偶走去。
黑天鹅眯了眯眼,继续保持沉默。
方才馀清涂的那番话,说到了她的心里。
如今身为流光忆庭的忆者,又历经几百年成长,只要她想,完全可以用祁知慕的记忆,轻易将他‘复活’。
可通过这种方法复活的祁先生,还是祁先生吗?
她内心的答案历来坚定——
不是。
无论如何都不是。
那只是自私愚蠢的妄想,是对祁先生的亵读。
馀清涂心中掠过诸多猜测,并未阻拦阮梅,只落后几步跟了上去。
人偶察觉到动静,偏头看来,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
“阮梅女士,有何吩咐?”
阮梅明白,馀清涂说的那句话,没有错。
模样再象,也只是膺品。
它不会喊她老师。
设想就算喊了,内心也只有膈应。
当年馀清涂第一次见到她做出的膺品时是什么心情,如今终于亲身体会到。
“在你的元指令里,我的指令权限有多大?”阮梅问。
“最高级。”人偶答。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三个女人心情各异。
黑天鹅有祁知慕一生的记忆,对此一清二楚,倒是还好。
馀清涂叹了口气。
而阮梅…与心脏再吃一刀没任何区别。
“中止执行祁知慕留下的指令,立即停机。”
“了解,协议修改命令通过,开始执行。”
人偶放下手中所有物品,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保持标准站姿,再无动静。
看到这一幕,馀清涂稍微松了口气。
“想明白了?”
“它不是他。”阮梅轻声道。
“想明白就好,将它收起来罢,虽然我不想给你。”
馀清涂不得不承认,祁知慕制作这个人偶,主要还是为了阮梅。
最高级权限者是何人,已经说明一切。
不过现在,她不会再为此感到不快。
祁知慕曾经有多么在乎阮梅,将她视作生命中的光付诸行动来尊敬,阮梅现在,就有多悔恨曾经的自己。
今日苦果于她而言既是惩罚,也是报应。
阮梅将人偶收走,缓缓环视这片梅林,仿佛要将祁知慕百年来在这里留下的所有身影,全部刻进眼底。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罔然。
这里已经没有她的阿慕了……
再也不会有。
临走前,阮梅眸光落向黑天鹅和馀清涂。
“我不会用那种方式找回他,但我不会放弃。”
黑天鹅不置可否,只反问了一句。
“若祁先生已将你忘却,届时又当如何?”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阮梅微微笑了笑,这次不再诡异,只馀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