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著。”王强略显烦躁的说道。
赵长征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每个人。
最后落在苏晨脸上:“苏小子,你脑子活,你说说。”
“我的想法,外松内紧,引蛇出洞。”
“说详细。”
“第一,明面上一切照常。”
“巡逻还巡逻,但别加强。”
“知青点那边,也别特意加人看守。”
“让刘伟觉得,我们还没发现他回来了。”
赵长征点头:“继续。”
“第二,暗地里盯死几个地方。”
苏晨继续说:“破庙、废弃的窝棚、屯子周围的柴草垛——这些能藏人的地方,安排人轮班盯着,别露面,就藏在暗处看。”
“第三,等他自己出来。”
“等?”
“等到啥时候?”王强最先忍不住皱眉说道。
“他等不了多久。”
“手受伤了,得处理。”
“饿了两天了,得找吃的。”
“天这么冷,他扛不住。”
“最晚明后天,他一定会再动手。”
“因为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没说完,但屋里人都明白了。
赵长征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他拿起烟杆,却没点,只是捏在手里摩挲。
“那就这么办。”赵长征拍板。
“王强!”
“到!”
“晚上巡逻不能间断!”
“而且知青院、还有那些老王嫂子家以及苏晨他们家!”
“这三个地方都要重点关注!”
“白天晚上都有人,轮班。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是!”
王强转身要走,赵长征又叫住他:“等等。”
他站起身,走到王强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记着,那小子手里有枪。”
“你们是去盯梢,不是去拼命。”
“看见情况不对,撤,别逞强。”
王强重重点头:“大队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拎着土枪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剩下四个人。
刘宏源摘下眼镜,揉着眉心:“这事儿得上报公社吧?”
“天亮再说。”
“现在上报,公社肯定派人来。”
“一来二去,动静大了,那小子更不敢露头。”
“我们没法和他总是这样耗著!”
刘宏源想想,也是这个理,没再说话。
赵长征抽了口烟,看向苏晨:“苏小子,你今晚别回家了。”
苏晨一愣。
“刘伟最恨的是你。”
“他知道你家在哪儿。”
“万一狗急跳墙,摸到你家里去”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真要是这样,那我就更得回家了!”
“我和父亲两人一起守着母亲和妹妹,还安全一些!”
“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赵长征点点头说道。
“那你快回去吧。”
“天黑了再回去就不安全!”
苏晨转身出门,脚步比来时更快。
夜色即将笼罩整个屯子。
路上已经没人了,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晨一路小跑回家。
院门关着,他从门缝里看见堂屋亮着灯。
抬手敲门,很快,苏传江来开了门。
“爹,刘伟回来了。”
苏传江面露沉重说道:“确定?”
“确定。”
苏晨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苏传江没说话,转身拿起一根木头,顶住大门。
林翠花正在纳鞋底,看见儿子回来,放下手里的活:“吃饭没?锅里还有粥”
“娘,这几天,夜里警醒点。”
“门窗关好,听见动静别出来。”
“咋了?”
“刘伟真的回来了?”
林翠花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并不代表他傻。
她看着自己儿子以及丈夫那严肃的表情,就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该是的!”
“不过娘,你不用担心!”
“大队长已经安排民兵队伍,一天24小时不间断巡逻!”
“而且咱们家和知青院以及王大婶家都专门有人盯着!”
“只要那个家伙敢露头,那些民兵就能一枪崩了他!”
虽然苏晨将大队长的安排告诉了母亲,但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林翠花仍然紧张不已。
苏晨看到自己的安慰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让母亲更加紧张。
于是苏晨转移话题道:“娘,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有、有!”
林翠花已经回过神,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盛了碗粥。
粥是玉米碴子粥,还温著。
破庙在屯子西头三里地的山坳里。
说是庙,其实早就没了香火。
三间土坯房塌了两间,只剩正殿还勉强立著,屋顶漏了好几个窟窿,能看见天上稀疏的星星。
墙上的壁画早就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些人形轮廓,在黑暗里像鬼影。
刘伟蜷在供桌底下。
供桌是整块厚木板打的,早年刷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桌子底下堆著些干草,不知道是以前哪个乞丐或猎人留下的,已经发霉,有股呛人的霉味。
但刘伟顾不上这些。
他冷。
四月的东北夜里,气温能降到零下。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逃跑时的蓝布褂子,单薄,袖口和衣襟都破了。
裤子膝盖处磨出两个洞,冷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像刀子刮在皮肉上。
不得已,他将几张破旧的桌子堆在供桌周围,将供桌围起来,挡住一些寒风。
但是,即便如此,他仍然被冻的缩成一团,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左手手心那道伤口还在疼——昨晚翻墙时被玻璃扎的,扎得很深。
血虽然止住了,但伤口边缘已经红肿发烫,一动就钻心地疼。
“操”
刘伟从牙缝里挤出个脏字,声音嘶哑干涩。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昨天半夜摸进屯子边上一户人家,偷了三个冻土豆,生的,硬得像石头。
他躲在柴垛后面啃了一个,牙差点崩掉,剩下的两个揣在怀里,现在还是硬的。
肚子饿得发疼,那种疼是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全身的,连带着头晕眼花。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到吃的,否则不用等人抓,饿就能饿死他。
但更让他发疯的是恨。
恨苏晨。
恨赵语嫣。
恨赵长征。
恨所有看他笑话的人。
供桌外头有月光从破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惨白的光斑。
刘伟盯着那片光,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一闭眼就是那天被戴上手铐的场景。
那么多社员围着看,指指点点,赵语嫣站在苏晨身边,眼神里全是鄙夷。
“贱人”
他又骂了一句,这次骂的是赵语嫣。
那个城里来的丫头,长得白白净净,他第一次见就觉得该是自己的。
都是知青,都是从文明世界来的,她该和自己站在一边,看不起这些土包子才对。
可她偏偏看上苏晨。
一个猎户的儿子,小学都没念完,整天背着张破弓在山里转悠,身上一股子土腥味。
她凭什么看上他?
就因为他会打猎?会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