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三下,院里传来脚步声,是王大婶。
门开了一道缝,看见是苏晨,她有些意外:“苏家小子?咋又回来了?”
“婶子,我找玉嫣妹子说句话。”
“在屋呢,等著。”
门开了,苏晨没进去,就站在门槛外。
不多时,赵语嫣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脸上闪过疑惑:“苏大哥,还有事?”
苏晨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眼她身后——堂屋里亮着油灯,王大婶已经回灶间了。
几个女知青在西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出来说。”苏晨压低声音。
赵语嫣眼里疑惑更重,但还是跟了出来,顺手带上门。
两人走到院墙拐角,离门口十几步远。
这里光线暗,说话不容易被听见。
“怎么了?”赵语嫣心中有些忐忑的看着苏晨的侧颜。
苏晨看着她,直截了当:“刘伟昨晚来过。”
赵语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苏晨,等下文。
“墙外有脚印,墙头有血迹。”
“他昨晚想翻墙进去,被玻璃扎了手,没翻成。”
赵语嫣瞬间紧张起来。
并且下意识的朝着苏晨所指的方向看去。
“所以昨晚狗一直叫”
赵语嫣也不是蠢笨之人,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对。”
“他现在有可能就藏在村子周围的某个角落里。”
“手受伤了,天又冷,他肯定要找地方躲。”
“那那怎么办?”赵语嫣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慌乱。
赵语嫣虽然性格活泼,但到底是一个女孩子。
遇到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不害怕?
“要去告诉大队长吗?”
“我就是要去。”
“但去之前,我还是想嘱咐你两句。”
“第一,这事儿先别声张。”
“院里的人,王大婶,其他知青,都别说。”
“为什么?”赵语嫣不解。
“让大家知道,不更安全吗?”
“打草惊蛇。”
“刘伟现在像条受惊的兔子,一点动静就能把他吓跑。”
“他要是跑了,躲进山里,再想找就难了。”
“咱们能防得住他一时,防不住他一世。”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这个隐患,解决这个隐患。”
赵语嫣也明白,焉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于是,赵语嫣点点头。
“第二,你这几天照常过日子,该去卫生室去卫生室,该吃饭吃饭。”
“别露出害怕的样子,该说笑还说笑。
“不过你放心,来回我都会接送你。”
“毕竟县里已经发出了通缉令,咱们严谨一些,他也不会怀疑。”
本来还有些害怕的赵语嫣,听到苏晨如此说,渐渐的也放下心来。
“刘伟可能还在附近盯着。”
“你要是突然不出门了,或者院里人都紧张兮兮的,他就能猜到我们发现了。”
赵语嫣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稳了些:“我明白了。”
苏晨看着她,心里那点担忧稍微放下些。
这丫头比他想的要坚强。
“最后,就是夜里警醒点,门窗关好,听见动静别出来,大声喊人。”
“民兵会加强这附近的巡逻,但你得自己上心。”
“嗯。”赵语嫣用力点头。
话说完,两人一时沉默。
“苏大哥,你你也要小心。”
苏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
“快进去吧,记得关好门。”
“知道了,苏大哥!”
直至赵语嫣,进院之后拴上门,苏晨才转身快步离开。
大队部在东头,离王大婶家不算远,但得穿过半个屯子。
苏晨走得很急,脚下带起尘土。
脑子里飞快转着。
刘伟回来了,这是确定的。
那小子现在在哪?
手受伤了,需要处理伤口,需要吃的,需要暖和的地方。
屯子里他不敢露面,只能往山里去。
屯子里有民兵巡逻。
而且这几天夜里温度低,一个受伤的人在山里过夜,第二天能不能爬起来都难说。
所以刘伟最可能的选择,是在屯子附近找个废弃的屋子或者窝棚——既能避寒,又能盯着屯子里的动静。
得把这个猜测告诉大队长。
大队部门口亮着煤油灯,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苏晨推门进去,屋里烟气缭绕——赵长征、刘宏源、民兵队长王强,还有会计唐子仁,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正在说话。
看见苏晨,赵长征先开口:“苏小子?这么晚过来,有事?”
“大队长,刘伟回来了。”
屋里瞬间安静。
“刘伟回来了?”
“你看见他了?在哪里?”
“我没有看见,但是看到了王大婶家,周围留下了一些异常的痕迹!”
“我觉得十有八九应该是刘伟想要回来报复!”
“你确定?”赵长征问,声音沉了下去。
“确定。”
苏晨走到桌边,把墙根脚印、墙头血迹、玻璃上的血痂。
还有自己的推断,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他说完,屋里没人接话。
赵长征把烟杆往桌沿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腮帮子的肌肉绷紧了。
“狗日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刘宏源面色严肃的说道:“苏晨,你这些发现,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赵语嫣。”
“我让她别声张。”
“做得对。”
刘宏源点头,说道:“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王强已经走到墙边,取下挂著的枪,检查枪膛:“大队长,我带人现在就去搜!”
“屯子周围就那么几个能藏人的地方,挨个搜一遍,不信揪不出来!”
“搜个屁。”
“黑灯瞎火的,你怎么搜?”
“要是万一他趁乱跑了怎么办?”
“总不能每天都安排你们巡逻吧!”
王强被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长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能看见远处几点灯火。
“那小子手里有枪。”
“真逼急了,他能豁出去。”
“咱们手里就几把老旧的38大盖,膛线都磨平了,完全没有准头。”
“万一真的碰上了,吃亏的还是咱们!”
屋里又沉默下来。
赵长征平时脾气火爆,但真遇到事,比谁都冷静。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