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想不通。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自己怎么就落到这一步了。
他是城里人,父亲是厂里的小组长,母亲是小学老师。
家里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从小没缺过他什么。
下乡,是他父亲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响应国家号召,为他报的名。
他父亲给他报名的时候说,过上一年就想办法把他捞回去。
并且,隔三差五的给他钱、粮票。
但是,真的来到之后,才发现这里居然如此苦寒。
土坯房,硬炕,粗粮。
还得干农活。
冬天冷得能把人冻僵。
这些他都能忍。
他并没有感受到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农村人对于大城市里的人的敬仰。
凭什么他们这些泥腿子就该仰视自己。
还有那些知青,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是并没有和自己站在一边。
唯有赵语嫣的到来让他觉得自己这次下乡还是有些收获的。
但是,这个贱人,眼中却是只有那个泥腿子。
那小子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会打猎,会看病。
赵语嫣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说话时眼睛会亮,会笑。
刘伟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了。
先是赵语嫣的青睐,然后是被人仰视的感觉,最后连自由都没了。
要不是苏晨,要不是赵语嫣疏离他,他怎么会去找孙霞,又怎么会落到被公安抓走的地步!
“都是你们逼我的”
刘伟喃喃自语,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硬邦邦的东西。
枪。
五四式手枪,沉甸甸的,握把上的防滑纹硌着手心。
这是他从那个昏迷的民警身上抢来的,当时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
一共找到了五十发子弹,够干很多事了。
刘伟把枪掏出来,握在手里。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也让他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他觉得有枪在手的自己,他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逃犯。
他是猎人,是审判者。
现在,到了自己审判这些人的时候了。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第一个是赵语嫣。
那个贱人,既然看不上自己,那就别想好过。
等抓到她,他要让她跪下来求饶,要让她后悔当初的选择。
然后是苏晨。
他要让苏晨亲眼看着,看着他怎么折磨赵语嫣。
他要让那个土包子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惹的,抢别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想到这里,刘伟脸上露出扭曲的笑。
笑牵动了干裂的嘴唇,血丝渗出来,他用舌头舔了舔,腥咸的味道。
但笑很快僵住了。
肚子又传来一阵绞痛,饿的。
两天了,就啃了一个生土豆,胃里空得发慌。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手伤在发炎,体温已经开始升高,再不吃东西不处理伤口,明天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
必须今晚动手。
刘伟从供桌底下爬出来,动作僵硬缓慢。
破庙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破屋顶和墙缝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正殿中央那尊泥塑神像早就没了脑袋,只剩下半截身子,在黑暗里像个诡异的怪物。
刘伟现在心里只有两件事:找吃的,报仇。
报仇就去王大婶家,赵语嫣在那儿。
而且,她们那里一定有吃的!
他握紧手里的枪,转身往庙外走。
脚踩在碎砖烂瓦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庙门早就没了,只剩个门框,外面是黑黢黢的山坳。
他盯着那些灯光,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等著”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然后他迈步走出破庙,走进黑暗里。
脚步有些踉跄,但他强迫自己走稳。
手心的伤口还在疼,每走一步都牵扯著疼,但他不在乎。
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住自己为什么落到这一步。
都是那些人的错。
如果赵语嫣早点答应他,如果苏晨别多管闲事,如果赵长征能公正处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伟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恨。
手里的枪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今晚要么成功,要么死。
他转回头,继续往王大婶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摇晃晃晃,像个鬼魂。
远处传来狗叫声。
是屯子里的狗。
刘伟脚步顿了顿,随即又加快——狗叫说明有人活动,可能是民兵巡逻。
他得避开主路,绕到王大婶家后面。
刘伟心脏狂跳,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停。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王大婶家,抓住赵语嫣。
然后看情况。
如果顺利,就带她走,找个没人的地方。
如果不顺利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枪。
五十发子弹。
总够拉很多人垫背的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扭曲的笑。
笑在黑暗里没人看见,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里有多少疯狂和绝望。
街上一片寂静。
月光洒在土路上,泛著灰白的光。
王大婶家的院门关着,院子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此时,巡逻的民兵也不在附近。
机会。
刘伟深吸一口气,从巷子里钻出来,快步穿过街道,贴到王大婶家院墙下。
墙头那些碎玻璃在月光下反著冷光。
他抬头看了眼,左手手心那道伤口又开始疼。
昨晚就是被这些玻璃扎的。
“妈的”
他低声骂了句,右手握紧枪,左手试着扒住墙头。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刘伟浑身一僵,立刻缩回墙根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这圈巡完就换班。”
“都巡逻了几天了,一个鬼影也没见到!”
“那小子不会跑了吧?”
“跑不了。”
“谁知道呢!”
刘伟靠在墙上,心脏狂跳。
直至脚步声远去。
他缓了几口气,等心跳平复些,才重新探头往外看。
街上又空了,刚才说话的民兵已经走远。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