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赵语嫣回知青点吃饭,苏晨回家。
林翠花烙了玉米面饼子,熬了一锅白菜土豆汤。
并且由于见到了苏晨昨天晚上的饭量,特意多烙了好很多玉米面饼子。
见苏晨回来,她一边盛汤一边念叨:“多吃点,今天可别饿著!”
“好的,娘!”
苏传江坐在炕沿上抽旱烟,半晌开口:“民兵那边,有啥动静没?”
“王强带着人日夜巡逻。”
苏晨咬了口饼子,说道:“大队长说了,见着可疑的,先控制起来。”
“那小子要是敢反抗,直接一枪崩了他!”
“但是那小子手里也有枪呀!”
“所以,爹,咱家周围,你留意著点。夜里警醒些。”
苏传江看他一眼,点点头:“知道。”
“老大,你可注意安全!”
“要是感觉不对劲,该喊人喊人!”
“咱们屯子又不大,你嚎一嗓子,那些民兵肯定听得见!”
下午苏晨吃完饭就去王大婶的院子,接赵语嫣两人一起去到卫生室。
一下午,卫生室再没来病人。
苏晨就著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给赵语嫣讲脉象:浮脉如水漂木,沉脉如石投水,迟脉一息三至,数脉一息六至
赵语嫣学得认真,手腕搁在脉枕上,指尖轻按,眉头微蹙。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
苏晨讲著讲著,有些走神。
刘伟那小子现在在哪?
是在哪个山沟里挨冻,还是已经摸回了屯子?
“苏大哥。”
赵语嫣忽然开口说道:“我这按得对不对?”
苏晨回过神,三指搭上她手腕。
肌肤温热,脉搏跳动清晰。
“位置对了,力道再轻些。”
“脉要寻,不是按。”
赵语嫣脸有点红,点点头,继续练习。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快到五点的时候,苏晨起身:“今天到这吧,送你回去。”
赵语嫣应了声,收拾好东西,锁好药柜,又检查了一遍炉子——火已经灭了,只剩余温。
两人走出卫生室,苏晨回身锁门。
傍晚的屯子比早晨热闹些。
社员看见苏晨和赵语嫣,都笑着打招呼。
“苏大夫下班啦?”
“语嫣姑娘,明天还来帮忙不?”
赵语嫣一一应着,脚步轻快。
但走到离王大婶家还有几十步时,她步子慢了下来。
苏晨察觉到了,没说话。
到了院门口,赵语嫣掏出钥匙开门。锁是旧的铁挂锁,钥匙插进去得晃两下才能拧开。
门开了,她站在门槛里,回头看向苏晨。
“苏大哥,你回去吧。”
“嗯。”
“记住我说的,门窗闩好。”
“夜里听见动静,别出来,大声喊。”
“民兵就在附近巡逻。”
“知道。”
赵语嫣看着苏晨担心的说道:“你也小心。”
“放心。”
赵语嫣进了院子,门在苏晨面前缓缓合上。
但苏晨并没走。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看似随意地沿着院墙往西走。
步子不快,眼睛扫过墙根、地面、墙头。
三级追踪技能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闻到泥土的湿气、柴草腐烂的味道、远处飘来的炊烟味。
能看见墙皮剥落后露出的土坯纹理、地面上被踩实的车辙印、墙头枯草在风里细微的颤动。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
这里就是赵语嫣说的“院外那条土路”。
路不宽,两边都是院墙,墙角堆著些杂物——破瓦罐、半截磨盘、几捆去年的苞米秆。
苏晨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
土路被踩得结实,脚印杂乱,分不清谁是谁的。
但他还是在靠近墙根的地方,发现了点东西——
一片碎玻璃。
很小,指甲盖大,边缘锋利。
玻璃面上沾著点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但颜色还没完全变黑。
苏晨盯着那片玻璃看了三秒,然后缓缓起身,抬头看向墙头。
墙头上,插著碎玻璃——这是屯子里防贼的土办法,把破瓶子敲碎,用泥巴糊在墙头上,尖朝上。
王大婶家墙头上的玻璃碴子有些年头了,风吹雨淋,大部分都钝了。
但有几片,在夕阳下反著光。
苏晨眯起眼。
他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撑——身体轻飘飘翻了上去,落地时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
墙头很窄,他蹲稳,目光落在那些玻璃碴子上。
很快发现,其中一片,尖角处有暗红色的痕迹。
很淡,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轻轻抹了一下。
指尖传来微硬的触感——血干了之后的质地。
而就在这个玻璃碎片的正下方,几个较其他脚印明显清楚些许的脚印赫然在列。
苏晨的心沉了下去。
苏晨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还原画面:一个人影,深夜摸到这里。
他贴著墙根,左右张望,然后抬脚蹬墙——脚尖在墙皮上踩出凹印,力道让一块墙皮脱落。
他伸手扒住墙头,身体上提,手掌按在碎玻璃上
玻璃扎进手心。
血滴下来,落在墙根那片碎玻璃上。
那人吃痛,手上力道一松,身体下滑——脚跟在地上拖出那条划痕。
他跌下来,可能还骂了一声,然后捂著流血的手,匆匆离开。
苏晨睁开眼。
整个过程清晰得像亲眼看见。
三级追踪技能带来的,不仅是感官的强化,还有一种近乎直觉的线索串联能力。
破碎的痕迹、细微的位移、残留的气味
所有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自动组合,还原出事情本来的样子。
他重新蹲下,用手指量了量那两个凹印的间距。
一尺二寸。
成年男人的步幅。
如果是刘伟
那小子个头和自己差不多,腿长也接近。
苏晨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暮色渐浓,远处的房舍开始亮起油灯的光。他得抓紧时间。
他快步走回王大婶家院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