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晨曦微语与暗痕
晨雾还没散尽，苏晨已经出了门。
以往这个时候苏晨出门并没有这么早。
今天之所以比平常要早，是因为他得去接赵语嫣。
这是昨晚上两人说好的。
刘伟在逃，虽然不知道人在哪儿，但谨慎些总没错。
苏晨本想让赵语嫣歇几天，可那丫头倔得很。
“卫生室刚开起来，病人认的是你苏大夫，可抓药记账那些活儿，你忙得过来吗？”
“再说了，大白天的，屯子里这么多人，他能怎么样？”
苏晨拗不过她。
最后只得折中：这几天她照常去卫生室，但来回必须由苏晨接送。
赵语嫣答应了，嘴角抿著淡淡的笑。
王大婶家在东头第二趟房，土坯院墙比别家矮一截。
苏晨走到院门口时，看见门闩已经从里面插上了——昨晚他特意叮嘱过，看来王大婶上了心。
他抬手敲门在门外喊道：“玉嫣妹子，该走了。”
院里传来脚步声，不是赵语嫣那种轻快的步子，是王大婶。
门闩拉开，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
“苏家小子来了？”王大婶压着嗓子，“语嫣正收拾呢，你进屋等？”
“不了婶子，院里等就行。”
苏晨没往里走。
他站在院门口，打量著院子。
正看着，西屋门帘一挑，赵语嫣走了出来。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肩上挎著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
看见苏晨，她眼睛弯了弯，快步走过来。
“苏大哥，等久了吧？”
“刚到。”
苏晨侧身让她出来，又对王大婶点点头，说道：“婶子，门闩好。”
“知道知道，你们快忙去。”
门在身后合上，插销声清脆。
两人顺着土路往卫生室走。
早晨的屯子刚醒，几处烟囱冒着青灰色的烟，空气里有柴火味和隐约的粥香。
几个早起的老人蹲在墙根下抽旱烟，看见苏晨，都笑着打招呼。
“苏大夫早啊！”
“吃饭没？上家喝碗粥？”
苏晨一一应着。
走出几十步，他才偏头看赵语嫣。
她走路的姿势没什么异样，脸色也正常，只是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玉嫣妹子，昨晚上休息得还好？”
赵语嫣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还成。就是隔壁院儿那条大黄狗，不知道咋了，老叫唤。”
“夜里醒了三四回。”
苏晨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平常那狗也这样？”
“怪就怪在这儿。”
“那狗是前院老孙头养的，可老实了。”
“我住进去这两个多月，夜里听它叫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狗叫有很多种。
饿了的、看见陌生人的、被惊著的
夜里连叫三四回，每回都得有点由头。
如果只是过路的野猫或者黄鼠狼，叫一阵也就停了。
可赵语嫣说，它“老叫唤”。
“你听见它叫的时候，”
“是冲著哪个方向叫？院里，还是院外？”
赵语嫣蹙起眉，认真回想。
“好像是院外。”
赵语嫣不太确定。
“我在屋里，听得不真切。”
苏晨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兴许是过路的野物。”
“这几天屯子里加强巡逻，狗也警觉。”
这话是说给赵语嫣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能先乱了阵脚。
但苏晨自己知道，野物不会让一条看家狗反复叫到后半夜。
狗叫得凶，要么是看见了让它极度不安的东西，要么是那东西一直没走。
刘伟？
有可能。
“苏大哥。”
赵语嫣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问道：“你是不是担心刘伟回来了？”
“不确定。”
“就是多问一嘴。小心没大错。”
赵语嫣沉默了几步，忽然轻声说：“我不怕他。”
这话说得很快，像是不假思索。
但苏晨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著。
“我知道。”
他说，声音放软了些。
“但该小心还得小心。”
“这几天我接送你，别单独走动。”
“晚上门窗关好，听见动静别出来，喊人。”
“嗯。”赵语嫣点头，没再逞强。
两人走到卫生室时，太阳已经爬过东头的山梁。
土坯房前，那块白底黑字的“十里屯卫生室”木牌被照得发亮。
门没锁，推开门，屋里那股熟悉的草药味混著消毒水味涌出来。
赵语嫣进屋就忙开了——打开窗户通风，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检查药柜里的药材存量，又拿出记账本翻了翻。
苏晨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心里那点不安稍微压下去些。
这丫头确实能干。
当初他提议让她帮忙抓药记账，一半是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另一半也是真需要个帮手。
赵语嫣认字快，算账清楚，药材名教两遍就能记住。
更重要的是，她心细，给病人拿药时总要核对两遍，从没出过错。
上午陆续来了几个病人。
先是前街的王家老太太，咳嗽老不好。
苏晨给她把了脉，舌苔薄白，脉浮紧，是风寒未解。
开了三付麻黄汤，让赵语嫣抓好药，又叮嘱老太太用生姜红糖水送服。
老太太颤巍巍掏出手帕，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毛票。
赵语嫣接过钱，仔细数了，在记账本上记下：“王刘氏，麻黄汤三付，壹角贰分。”
接着是李家的半大孩子，腿上长了个疖子，红肿发热。
苏晨用消毒过的小刀切开排脓，敷上金黄散，包扎好。
孩子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哭出声。
“小子挺硬气，三天后来换药，别沾水。”
孩子他娘连连道谢，从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非要塞给苏晨。
推让半天，最后苏晨收下一个，另一个让带回去给孩子补身子。
到晌午，一共来了五个病人。
比起卫生室刚开张那会儿，人已经少多了。
那时候十里八乡听说屯里有了大夫，还是县里培训过的，都跑来看病。
有老寒腿的、胃疼的、咳喘的
苏晨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现在好了，该看的都看过了，日常也就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这才是常态——一个屯子的卫生室，本来就不该门庭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