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黑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局长陈汉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著一份刚刚送来的紧急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桌对面坐着老李——当初负责押送刘伟的那个中年公安,此刻脸色也不好看。
“跑了?”
陈汉把报告拍在桌上,声音低沉,说道:“押送车侧翻,四个人受伤,一个犯人趁乱逃脱了?”
“是。”
老李脸色难看的说道:“事故发生在三道岭那段山路,昨天夜里下的雨,路面湿滑。”
“车翻后汽油泄漏,押送人员昏迷。”
“等几人醒来之时,发现刘伟已经不见了。”
“根据现场痕迹,应该是往林子里去了。”
陈汉站起身,走到墙边挂著的县区地图前,手指点在三道岭的位置:“这片林子连着老黑山,往北能到边境,往南能回县城,往东”
他的手指往东移动,停在十里屯所在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往东,就是十里屯。”
老李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局长,您觉得他可能会去哪儿?”
陈汉盯着地图,半晌没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几种可能。”
“第一,回家。”
“他家在天晶,父母都在。”
“但他现在是在逃犯,回家等于自投罗网,他爹就算有点关系,这种时候也不敢包庇。”
“第二,”
“往南走,混进县城,然后找机会搭车去更大的城市,甚至偷渡去港澳。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但这需要钱,需要门路。刘伟一个知青,身上恐怕没多少钱。”
老李点头:“他逃跑时很仓促,应该没带多少东西。”
“第三,”陈汉的手指重重点在十里屯的位置,“回十里屯。”
老李心里一紧。
“他在那里栽的跟头。”
“他又和十里屯的人多人有矛盾,在他心里恐怕都是仇人。”
“一个有怨恨、又走投无路的人,会做什么?”
老李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刘伟被押走时那怨毒的眼神,想起他在审讯室里咬牙切齿的样子。
“得立刻采取措施。”
陈汉回到办公桌后,抓起电话。
“我联系客运站、火车站、汽车站,让他们留意可疑人员。”
“老李,你负责两件事。”
“一,打电话给刘伟家所在的派出所,让他们盯着,发现刘伟立即抓捕。”
“二,开着车,立即前往十里屯。”
“把刘伟逃跑的事通知大队,让他们提高警惕,加强防范。”
“尤其要提醒和他有矛盾的那几个人,注意安全。”
“是!”老李立正。
“还有。”
“告诉十里屯的民兵,近期加强巡逻。”
“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明白。”
陈汉挥挥手:“去办吧。
“记住,这事不能张扬,以免引起恐慌!”
“但该知道的人必须知道。”
老李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夜色深沉,远处县城的灯火稀疏。
刘伟现在在哪儿?
是躲在哪个山洞里瑟瑟发抖,还是正朝着某个方向疯狂逃窜?
或者真的会回十里屯?
老李深吸一口气,快步下楼。
楼下响起了汽车的嗡鸣声!
而在几十里外的山林里,一个人影正蜷缩在一个废弃的猎人木屋里,啃著从地里偷来的生土豆。
他脸上有伤,衣服破烂,但眼睛在黑暗里闪著光,像饿极了的狼。
他盯着窗外的夜色,嘴里喃喃念著几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第二天是个阴天,虽是四月,但是吹来的风还是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苏晨照常打开卫生室的门,把“合作医疗站”的牌子挂正,又检查了一遍药柜和器械。
查看一下药品,得记下来下次去县里补货。
上午病人不多,来了几个换药的。
快到晌午时,李大娘又来了。
这回不是腰疼,是给孙子问咳嗽方子。
“小苏大夫,你上次给铁蛋开的那个草药方子,还能用不?我家二小子也咳了。”
苏晨问了症状,确认和铁蛋差不多,就照着方子又抓了一副:“三碗水熬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要是三天不见好,再抱来我瞧瞧。”
李大娘连声道谢,拿着药包走了。
赵语嫣是午后来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走路也轻快些。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
“好点了?”苏晨随口问。
“嗯,你那个艾灸的办法,挺管用。”赵语嫣耳根微红,但假装语气自然。
她走到药柜前,开始整理上午用过的药材。
虽然沉默,但是两人心中却是心中暖暖的。
看得出来,两人都很享受这种感觉。
雷声近了,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大雨了。”赵语嫣关上一扇窗。
话音刚落,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来,先是稀疏的几颗,转眼就连成一片。
雨帘挂在门外,把卫生室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屋里光线暗下来,苏晨点了油灯。
这种天气,一般不会有病人来了。
两人索性坐下来,苏晨继续捣药,赵语嫣拿出本子写东西——她说是在记草药名,以后好帮忙。
雨声哗哗,屋里安静。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晃动,把影子投在墙上。
“苏晨,你以后,就一直待在十里屯了?”赵语嫣忽然开口!
苏晨捣药的动作没停:“嗯。不然呢?”
“没想过出去?”赵语嫣眼神深处有一抹失望。
“比如去县医院,或者考医学院?”
“以你的天分,应该有更好的发展。”赵语嫣好似追问道。
苏晨放下药杵,擦了擦手:“医院我是不愿意去!。”
“不过,有机会的话,能去读个大学最好了!”
“真的吗?”
“当然!”
若是其他人听到苏晨这个小学毕业的人想要去考大学,一定会笑掉大牙。
是赵语嫣此时却丝毫没有怀疑苏晨的话。
因为,就像赵语嫣自己刚才所说一样,她相信苏晨的实力。
相信,以苏晨的聪明才智,读大学绝对没问题。
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雨下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小下来。
窗外天色亮了些,但云还没散。
苏晨起身准备去关另一扇窗,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远处土路上,一辆吉普车,掀起一阵泥泞,朝屯子方向驶来。
开车的人穿着公安制服,苏晨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老李。
当初押送刘伟的那个公安。
他心里咯噔一下。
老李把车停在卫生室门口,跳下车,脱下雨衣抖了抖水。
抬头看见苏晨,点了点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苏晨同志,赵长征大队长在哪儿?”
“这会儿应该在队部。”
“李同志,下著雨呢,快进来说话!”
老李没推辞,走进卫生室。
他看见赵语嫣,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摘下帽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不安的情绪也一起抹掉。
“出什么事了?”苏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