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室开张半个月后，渐渐成了屯子里的一个固定去处。
不光是来看病的，也有来唠嗑的、打听事的、甚至就是路过进来坐坐的。
苏晨起初还觉得有点扰，后来想通了——这年月农村没啥娱乐。
卫生室干净亮堂，有凳子坐，有热水喝。
还有个能说上话的大夫，自然就成了个聚集地。
每天最早来的通常是几个老人。
李大娘腰好了大半，现在每天上午准时来“巩固治疗”。
顺便带来屯子里最新的家长里短。
谁家媳妇跟婆婆拌嘴了。
谁家孩子上学被老师夸了。
谁家自留地的菜长得最好。
接着是带孩子来看小毛病的妇女。
孩子咳嗽、拉肚子、磕破皮，都不算急症，但当娘的不放心。
苏晨检查完，开点药，往往还得听当娘的絮叨半天。
孩子不听话、吃饭挑食、晚上闹觉。
苏晨慢慢摸出了门道：看病不光是看病，还得看人。
李大娘絮叨的时候，其实是想有人听她说话。
带孩子来的妇女，除了担心孩子，也憋了一肚子家务事的烦闷。
那些下地干活的汉子，嘴上说“没事，就是看看”，往往真有问题，只是不好意思说。
他学会了在问诊时多问几句，学会了在开药时多说几句注意事项，学会了在扎针时跟病人聊点轻松的。
这些看似多余的话，往往让病人走的时候眉头舒展些。
赵语嫣现在还没有正式上工，所以几乎每天都来帮忙。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
她抓药越来越熟练，能认出大部分常用药材，称量也准。
偶尔苏晨忙不过来，她还能帮着给小孩量体温、给伤口换纱布。
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苏晨问诊开方，赵语嫣抓药打包。
苏晨针灸治疗，赵语嫣消毒准备。
苏晨记录病历，赵语嫣整理药柜。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这天下午，病人不多。
苏晨在里间整理自己采的草药，赵语嫣在外间擦拭器械柜。
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晨抱着一簸箕柴胡走出来时，注意到赵语嫣的动作比平时慢，擦几下就停一停，左手时不时按在小腹位置。
她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咬著嘴唇没出声。
“怎么了？”苏晨放下簸箕，走到她身边。
赵语嫣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累。”
苏晨没说话，看了她几秒。
目光扫过她微微发白的嘴唇、轻蹙的眉头，还有那只无意识按在小腹上的手。
他转身走到药柜旁，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先喝点水。”
赵语嫣接过杯子，指尖碰到苏晨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温水入腹，似乎舒服了些。
“痛经的时候多喝热水，少接触凉水！”
“你”
“怎么看出来的？”
苏晨走到问诊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你忘了我可是医生，正儿八经经过考试、拿了证的医生。”
赵语嫣脸一下子红了。
这种事在七十年代，很少会拿到明面上说，尤其还是对一个年轻男性。
她攥著杯子，手指微微收紧。
“我我去歇会儿就好。”她站起来想走。
“坐着。”苏晨的声音温和但不容拒绝。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支细细的艾条。
“这个你拿回去，晚上睡前点一支，熏烤关元、气海、三阴交这几个穴位。”
他边说边在纸上简单画了位置示意图。
“每个穴位熏五到十分钟，能缓解疼痛。”
“这几天别碰凉水，别吃生冷。”
他把艾条和示意图一起推过去。
赵语嫣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又抬头看看苏晨。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那种细致的观察，那种不著痕迹的体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谢谢”她声音很轻。
“客气什么。”
“几天你跟着我忙前忙后然后他帮了多少忙，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今天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赵语嫣没动，捧著那杯温水，看着苏晨把柴胡摊开在竹席上晾晒。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
他做事总是这样，干脆，利落，不多话，但该做的都会做到。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站起来，把艾条和示意图小心收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
赵语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晨关切的看着自己。
她抿了抿嘴唇，推门出去了。
赵语嫣走后，苏晨嘴角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刚才递水时碰到她指尖，那微微的凉意，还有她低头时耳根泛起的红晕。
日子还在继续。
只是从那天起，苏晨发现赵语嫣来帮忙时。
而苏晨也会在药柜里常备一些艾条和暖宫的药材，不单给赵语嫣，也给其他来看痛经的妇女。
两人之间没再提那天的事，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抓药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会很快分开。
对视时目光会多停留半秒。
赵语嫣说话时声音会轻一些，苏晨回应时会多看她一眼。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春风拂过水面，涟漪很轻，但确实存在。
卫生室依旧热闹。
屯子里的人照常来看病、唠嗑、歇脚。
这天晚上，苏晨锁好卫生室的门，回到里间准备休息。
刚吹熄油灯，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但没停，径直往后山方向去了。
他警觉起来，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一个身影正快速往屯子外走，看身形是个男人，但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这么晚了，谁去后山？
苏晨盯着那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生出疑虑。
他没追出去——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追出去不安全。但这事他记下了。
卫生室开张半个月后，渐渐成了屯子里的一个固定去处。
不光是来看病的，也有来唠嗑的、打听事的、甚至就是路过进来坐坐的。
苏晨起初还觉得有点扰，后来想通了——这年月农村没啥娱乐。
卫生室干净亮堂，有凳子坐，有热水喝。
还有个能说上话的大夫，自然就成了个聚集地。
每天最早来的通常是几个老人。
李大娘腰好了大半，现在每天上午准时来“巩固治疗”。
顺便带来屯子里最新的家长里短。
谁家媳妇跟婆婆拌嘴了。
谁家孩子上学被老师夸了。
谁家自留地的菜长得最好。
接着是带孩子来看小毛病的妇女。
孩子咳嗽、拉肚子、磕破皮，都不算急症，但当娘的不放心。
苏晨检查完，开点药，往往还得听当娘的絮叨半天。
孩子不听话、吃饭挑食、晚上闹觉。
苏晨慢慢摸出了门道：看病不光是看病，还得看人。
李大娘絮叨的时候，其实是想有人听她说话。
带孩子来的妇女，除了担心孩子，也憋了一肚子家务事的烦闷。
那些下地干活的汉子，嘴上说“没事，就是看看”，往往真有问题，只是不好意思说。
他学会了在问诊时多问几句，学会了在开药时多说几句注意事项，学会了在扎针时跟病人聊点轻松的。
这些看似多余的话，往往让病人走的时候眉头舒展些。
赵语嫣现在还没有正式上工，所以几乎每天都来帮忙。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
她抓药越来越熟练，能认出大部分常用药材，称量也准。
偶尔苏晨忙不过来，她还能帮着给小孩量体温、给伤口换纱布。
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苏晨问诊开方，赵语嫣抓药打包。
苏晨针灸治疗，赵语嫣消毒准备。
苏晨记录病历，赵语嫣整理药柜。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这天下午，病人不多。
苏晨在里间整理自己采的草药，赵语嫣在外间擦拭器械柜。
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晨抱着一簸箕柴胡走出来时，注意到赵语嫣的动作比平时慢，擦几下就停一停，左手时不时按在小腹位置。
她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咬著嘴唇没出声。
“怎么了？”苏晨放下簸箕，走到她身边。
赵语嫣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累。”
苏晨没说话，看了她几秒。
目光扫过她微微发白的嘴唇、轻蹙的眉头，还有那只无意识按在小腹上的手。
他转身走到药柜旁，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先喝点水。”
赵语嫣接过杯子，指尖碰到苏晨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温水入腹，似乎舒服了些。
“痛经的时候多喝热水，少接触凉水！”
“你”
“怎么看出来的？”
苏晨走到问诊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你忘了我可是医生，正儿八经经过考试、拿了证的医生。”
赵语嫣脸一下子红了。
这种事在七十年代，很少会拿到明面上说，尤其还是对一个年轻男性。
她攥著杯子，手指微微收紧。
“我我去歇会儿就好。”她站起来想走。
“坐着。”苏晨的声音温和但不容拒绝。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支细细的艾条。
“这个你拿回去，晚上睡前点一支，熏烤关元、气海、三阴交这几个穴位。”
他边说边在纸上简单画了位置示意图。
“每个穴位熏五到十分钟，能缓解疼痛。”
“这几天别碰凉水，别吃生冷。”
他把艾条和示意图一起推过去。
赵语嫣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又抬头看看苏晨。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那种细致的观察，那种不著痕迹的体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谢谢”她声音很轻。
“客气什么。”
“几天你跟着我忙前忙后然后他帮了多少忙，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今天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赵语嫣没动，捧著那杯温水，看着苏晨把柴胡摊开在竹席上晾晒。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
他做事总是这样，干脆，利落，不多话，但该做的都会做到。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站起来，把艾条和示意图小心收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
赵语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晨关切的看着自己。
她抿了抿嘴唇，推门出去了。
赵语嫣走后，苏晨嘴角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刚才递水时碰到她指尖，那微微的凉意，还有她低头时耳根泛起的红晕。
日子还在继续。
只是从那天起，苏晨发现赵语嫣来帮忙时。
而苏晨也会在药柜里常备一些艾条和暖宫的药材，不单给赵语嫣，也给其他来看痛经的妇女。
两人之间没再提那天的事，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抓药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会很快分开。
对视时目光会多停留半秒。
赵语嫣说话时声音会轻一些，苏晨回应时会多看她一眼。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春风拂过水面，涟漪很轻，但确实存在。
卫生室依旧热闹。
屯子里的人照常来看病、唠嗑、歇脚。
这天晚上，苏晨锁好卫生室的门，回到里间准备休息。
刚吹熄油灯，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但没停，径直往后山方向去了。
他警觉起来，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一个身影正快速往屯子外走，看身形是个男人，但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这么晚了，谁去后山？
苏晨盯着那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生出疑虑。
他没追出去——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追出去不安全。但这事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