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没直接回答，而是道：“叫上大队长，还有书记刘宏源，一起说。
“事情很严重。”
苏晨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转身对赵语嫣说：“语嫣妹子，麻烦你去趟队部，叫赵叔和刘书记过来。”
“就说县里公安来了，有急事。”
赵语嫣看了老李一眼，又看看苏晨，点点头，拿起门边的伞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老李在问诊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节奏很快，透露出他内心的焦灼。
苏晨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李同志，是刘伟的事？”苏晨试探著问。
老李端起杯子，手顿了顿，又放下，眼神严肃的看着苏晨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你已经见到他了？”
“没有公安同志，你误会了，我是猜的。”
“你猜的？”
“真的？”
“真的！”
“能让你冒雨专门跑一趟，还这么严肃，应该不是小事。”
“而这段时间，我们屯子里唯一和公安方面有关的事情就是刘伟的事情！”
“所以我猜测是刘伟的事情有了变故！”
老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用油纸仔细包著，但边缘还是被雨打湿了。
他展开文件，推给苏晨看。
是一份内部紧急通报，标题是《关于在押犯人刘伟脱逃及抢走警用枪支的情况通报》。
下面列了时间、地点、经过，还有刘伟的照片、体貌特征、可能去向。
但最刺眼的是中间加粗的一行字：
“该犯脱逃时，抢走昏迷押送民警配枪（五四式手枪一把，子弹五十发），极度危险。”
苏晨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眼：“他抢了枪？”
“没错。”
老李的声音低沉的说道：“押送车侧翻后，刘伟因为被固定在车上所以，受伤最轻。”
“所以后来推测应该是他率先醒的。”
“而恰巧固定它的东西断裂了。”
“他爬出车外前，搜走了昏迷民警腰间的枪套。”
老李的手指在“五四式手枪”几个字上点了点。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从屋檐落下的声音。
苏晨盯着那份通报，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刘伟怨恨的眼神，还有他可能握著枪、躲在某个暗处的样子。
“我们分析了几种可能。”
老李继续说：“回家，往南逃，或者”
他顿了顿：“回十里屯。”
“现在的情况是，刘伟手里有枪。”
“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吧？”
苏晨当然明白。
一个有枪的、心怀怨恨的逃犯，比十个赤手空拳的危险得多。
枪能隔着很远杀人，枪能让人有胆量做平时不敢做的事。
“他在看守所里吃了很多苦。”
老李又说：“根据后来提审同监室犯人的口供，刘伟经常被殴打、侮辱，还被迫下跪、自扇耳光。”
“他心里憋著一股邪火，现在又有了枪”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长征和刘宏源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裤腿都溅满了泥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赵语嫣跟在后面。
“老李同志，到底咋回事？”赵长征率先开口。
老李站起来，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当听到“抢走警用枪支”“五四式手枪”“五十发子弹”时，赵长征的脸色彻底变了。
刘宏源没说话，但扶在桌边的手指微微发白。
“也就是说，那小子现在不光跑了，还带着枪？”
“对。”老李点头。
“而且根据我们的分析，他回十里屯报复的可能性不小。”
“我们在找到事故的车辆和警察之时率先封锁了各个路口火车站等等。”
“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刘伟的身影！”
“所以我们认为他回来的可能性很大！”
“当然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们现在的警力仍然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本来应该留下几个警察在这里布控的，但是我们人手紧张。”
“所以需要你们民兵队伍的配合。”
“他在看守所里念叨过好几个人的名字——”
他指了指通报上“可能报复对象”那一栏，苏晨的名字赫然在列。
赵长征看向苏晨和赵语嫣，又看看刘宏源，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刘，这这事大了。”
刘宏源沉默了几秒说道：“第一，民兵队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巡逻加倍，晚上加双岗。”
“第二，通知全屯，但要注意方式，不能引起恐慌。”
“第三，你们俩，从今天起，必须有其他人陪同才能出门。”
“晚上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老李这个专业人员又补充了些具体事项：所有人家检查门窗是否牢固，夜里留人守夜。
发现任何可疑动静不要擅自查看，立刻报告民兵队或去队部打电话
“还有，刘伟可能藏在屯子附近的山林里。”
“最近这段时间，社员尽量不要单独上山，尤其是女同志。”
他说这话时，特意看了赵语嫣一眼。
交代完，老李看看天色，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我得赶回去了，局里还要布置全县范围的搜捕。”
“你们抓紧安排。”
“记住，刘伟现在手里有枪，极度危险。”
“任何情况，都不要逞强，第一时间报告。”
“都小心点，枪子儿不长眼。”
苏晨沉默著点了点头。
老李开车走了。
四人回到卫生室，关上门。
屋里气氛沉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事不能瞒，也瞒不住。”
“晚上开社员大会，把事情说清楚。”
“但要注意方式，既要让大家提高警惕，又不能造成恐慌。”
“民兵队那边我现在就去安排。”
赵长征说著就要走，又停住，看向苏晨和赵语嫣。
“你们俩，今天开始，一定要注意安全。”
“尤其是你，苏晨。”
“卫生室白天开门，但傍晚必须关门回家。”
“听见没？”
“听见了。”苏晨应道。
赵长征又看了看赵语嫣：“赵知青，你们知青点那边，晚上也要安排人值夜。”
“我会让民兵队多往那边巡逻。”
“谢谢赵队长。”
两人匆匆走了。
屋里又剩下苏晨和赵语嫣。
雨后的空气潮湿而凝重。
赵语嫣的声音有点干。
“你觉得他真的会回来吗？”
“不知道。”
“但我们必须当他会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赵语嫣：“这几天，你尽量和其他知青一起行动。”
“晚上锁好门窗，有任何不对劲，大声喊。”
赵语嫣点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她想起刘伟以前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被押走时那怨毒的一瞥。
现在，那个人可能正握著枪，在某个暗处盯着这里。
“晚上我送你回去。”苏晨说。
这次赵语嫣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