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这地方我要晾衣服。”说话的是刀疤脸,语气再没了之前的客气。
刘伟愣住:“这这是我的铺”
“你的?”
刀疤脸嗤笑道:“现在是我的了。怎么,不服?”
另外几个人围过来,眼神不善。
刘伟这才明白过来——他那些“马上要出去”的大话,现在成了笑话。
这些人不再忌惮他了。
“我警告你们”刘伟想硬气一点,可声音发颤。
“警告?”
一个瘦高个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拿什么警告?”
“你爹的关系呢?”
“咋没把你弄出去啊?”
哄笑声响起。
刘伟被推得踉跄后退,脊背撞在墙上。
屈辱像火一样烧起来。
他自认为自己是城里来的知青,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能被这些泥腿子、二流子欺负?
“你们你们别太过分!”他涨红了脸。
“过分?”
刀疤脸走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这就叫过分?”
“刘知青,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这是哪儿?”
那一巴掌力道不轻,刘伟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泛起血腥味。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些人真敢动手。
“跪下。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瘦高个踹了他膝盖窝一脚。
刘伟腿一软,差点跪倒,但硬撑著没跪下去。
“你们敢!我”
又是一脚,这次踹在肚子上。
刘伟闷哼一声,蜷缩倒地。
拳头和脚接二连三落下来,他只能抱着头,在肮脏的地面上翻滚。
“我错了别打了”他终于求饶。
“大声点!”刀疤脸揪住他的头发。
“我错了!对不起!”刘伟带着哭腔喊出来。
刀疤脸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早这样不就行了?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
他站起身,朝地上啐了一口,“滚那边去睡。”
刘伟蜷在恶臭难闻的厕所边上,浑身疼得发抖。
脸上火辣辣的,嘴里咸腥,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耳边是那些人的嗤笑声、议论声,每一句都像刀子,割着他的自尊。
“装什么大尾巴狼。”
“城里来的就这德行?”
“还爹有本事,真有本事能进来?”
刘伟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恨这些打他的人。
恨苏晨那个土包子抢了他的风头。
恨赵语嫣有眼无珠。
恨赵长征和刘宏源不给他留情面。
恨孙霞那个贱人把他供出来。
甚至,恨他爹没本事把他捞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刘伟成了监室里最底层的人。
吃饭时最后一个打饭,常常只剩点汤水。
睡觉时只能睡在门边最冷最潮的地方。
稍微有点不顺那些人的意,就是一顿拳脚。
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赔笑,学会了把恨意深深埋在心里。
只在夜里,眼睛盯着黑暗,一遍遍回想那些人的脸,那些让他沦落到此地的名字。
第七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监室门被打开,管教干部面无表情地喊:“刘伟,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劳改农场的押送车是一辆破旧的吉普,后座焊了铁栏杆。
除了刘伟,还有另外三个犯人,都戴着手铐。
开车的是个年轻公安,副驾驶坐着一个年纪大些的,怀里抱着枪,一路沉默。
车出了县城,驶上山路。昨夜下过雨,路面泥泞湿滑。
天阴沉沉的,像要压下来。
刘伟靠在后座,手铐硌得手腕生疼。
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林,心里一片冰凉。
三年,他要在那鬼地方待三年。
出来的时候,他就彻底废了。
不,他不能就这么认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林子,看着路边陡峭的山坡,又看了一眼前排那两个公安。
年轻的那个在打哈欠,年长的在闭目养神。
车拐过一个急弯时,轮胎碾过一片湿滑的烂泥,突然打滑。
“操!”年轻公安猛打方向盘。
车头失控,朝路边冲去。
副驾驶的老公安惊醒,想抓稳扶手已经来不及。
剧烈的撞击,翻滚,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呻吟。
世界天旋地转。
由于刘伟是被拷在车上,半固定着,所以反倒受伤最轻。
而且,由于车辆的反转,导致固定刘伟的支架已经断裂。
他闻到汽油味、血腥味,听到痛苦的呻吟声。
车翻在路边,侧躺着,后座的门已经变形,但铁栏杆松动了。
他动了动身体,除了几处擦伤,似乎没大碍。
前排的两个公安都昏迷了,年轻的那个头破血流。
另外三个犯人,有两个还在呻吟,一个没了动静。
刘伟的心狂跳起来。
他看着那扇变形的车门,又看了看外面密密的林子。
机会。
他挣扎着,用尽全力去踹那扇门。
一下,两下,三下
铁栏杆终于松脱了一截,露出足够钻出去的缝隙。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内——汽油漏了一地,随时可能起火。
那几个公安还在昏迷。
前排的公安动了动,似乎要醒了。
没时间了。
刘伟咬紧牙,从那缝隙里挤了出去。
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但他感觉不到疼。
在几个昏迷的公安身上一通翻找。
找到了手铐的钥匙,打开手铐后,刘伟就要逃走。
然而,这时刘伟好像想到了什么再次一通翻找。
当刘伟看到自己找的东西后,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刘伟拿着找到的东西,头也不回地钻进林子。
雨后的山林湿漉漉的,树叶上滴著水。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跑,不敢停,不敢回头。
衣服被树枝刮破,脸上、手上都是血口子,可他跑得越来越快,像一头慌不择路的野兽。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像要炸开,两腿发软,他才靠着一棵树瘫坐下来。
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叫。
他逃出来了。
刘伟喘著粗气,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手腕上还有手铐留下的红痕,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自由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把他害到这般田地的人——他要一个一个,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抬起头,透过林隙望向灰蒙蒙的天,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无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