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进屯的动静不小， 吱呀的车轮声，老牛的响鼻，还有王强偶尔低沉的吆喝声，在傍晚寂静的空气里传得老远。
知青院那排土房就在路边，窗户里透出昏暗的光。
“是王队长他们回来了吧？”
“听声音，车挺沉。”
“肯定是拉药材回来了。”孙明在收拾碗筷，擦著炕桌。
“下午赵队长不是说了吗，以后咱们屯的疫情防控，苏晨负责。”
“药材按他的方子来。”
“这个苏晨这下可真成人物了。”
“县里表扬，五十块奖金，还有票！”
“那些算个屁！”
“重要的是可以参加培训，成为一个医生！”
“以后都不用上工还能拿满工分！”
“你说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身上！”一个声音羡慕的说道。
“你有人家那本事吗？”一旁有人打趣说道。
一旁的刘伟垂着眼皮，嘴角慢慢扯出一抹讥笑。
“本事？”
“什么本事？”
“看了两星期医书的本事？”
听闻此话，屋内的几个知青看向他。
刘伟抬起头，讥笑道：“你们还真信了？”
“一个乡巴佬，认字都认不全吧？”
“看两本医书，就能看出来这是流感？”
“就能开出被县医院采纳的方子？”
“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孙明皱了皱眉：“刘伟，你这话什么意思？”
“县里的文件都下来了，表扬通报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不等于就是真的。”
“我问你们，咱们来这儿插队，是为了什么？”
“建设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对不对？”
几个知青点头。
“我们有事读过书的人，应该明事理！”
刘伟说完此话，周围几个知青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
看到众人的骄傲被自己激发出来，刘伟眼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然都是读过书的人，那就应该知道实事求是！”
“更不能盲目相信他人。”
“苏晨他懂医吗？”
“他有行医资格吗？”
“就凭他熬了几碗草药汤，治好了几个感冒发烧的——那也可能是碰巧！”
“咱们都是读过书的，知道什么叫概率，什么叫安慰剂效应！”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脸上的不屑也更明显：“要我说，这次县里这么快定调，这么快表扬，说不定是咱们大队为了争功劳，硬把他推上去的！”
“反正疫情总要有人发现，谁发现不是发现？”
“找个听话的、好控制的本地青年，岂不是比咱们这些有自己思想的知青更‘合适’？”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孙明的眉头拧得更紧：“刘伟，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大队长和书记不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总之，让我相信一个只学了两星期医的猎户能有多大本事，我做不到。”
“让我听他指挥，隔离、喝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草药汤。”
“把自己的健康交到这样一个人的手中，我更不乐意。”
“咱们是知识青年，要有自己的判断。”
“不能大队说什么，咱们就听什么。”
“万一他判断错了，药不对症，损害的是我们的健康！”
屋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觉得刘伟说得偏激，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有人本来就对隔离有抵触，觉得小题大做。
也有人持观望态度，不说话。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赵长征那辨识度很高的、略带沙哑的嗓音：“知青院的同志，在屋吧？”
孙明赶紧应了一声：“在，大队长。”
他快步过去开门。
赵长征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棉帽子上还沾著点霜花。
“人都在呢？正好。”
赵长征没坐，就站在门口，言简意赅的道：“疫情防控，县里和公社都有正式文件了。”
“咱们屯具体咋办，下午广播也说了。”
“现在再跟你们知青院强调几点。”
“从明天起，严格执行隔离措施，有发热咳嗽的必须报告，在屋里待着。”
“没病的，出门上工必须戴口罩。”
“不准串门，不准聚集。”
“大队会安排人熬药，轻症的按时领药喝。”
“一旦感觉加重，立刻报告。”
赵长征说完，看着他们：“都听明白了？”
孙明作为队长，硬著头皮回答：“明白了，赵队长。我们一定配合。”
“不是配合，是必须做到。”
“这是规定。”
“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全屯老少爷们。
刘伟就在这时，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不以为然。
赵长征目光立刻扫过去：“刘伟同志，你有意见？”
刘伟慢慢站起身，掸了掸他那件军绿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赵队长，我们不是不配合。”
“只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你说。”
“这次疫情防控，医疗方面的总负责，是苏晨同志，对吧？”
“对。”
“那我想问问，苏晨同志的医学资格，是谁认定的？”
“就凭他看了两星期医书？”
“还是凭县里那一纸表扬通报？”
“我们知识青年下乡，是来接受教育，也是来贡献力量的。”
“我们尊重科学，尊重专业。”
“但让一个没有任何医学背景、仅靠自学几天的人，来负责全屯的防疫诊疗，这是否太儿戏了？”
“万一他判断失误，用药不当，耽误了病情，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苏晨同志，还是大队，还是”
“我们这些被迫听从他安排的知青？”
屋里死一般寂静。
赵长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刘伟，你的问题，问完了？”
牛车进屯的动静不小， 吱呀的车轮声，老牛的响鼻，还有王强偶尔低沉的吆喝声，在傍晚寂静的空气里传得老远。
知青院那排土房就在路边，窗户里透出昏暗的光。
“是王队长他们回来了吧？”
“听声音，车挺沉。”
“肯定是拉药材回来了。”孙明在收拾碗筷，擦著炕桌。
“下午赵队长不是说了吗，以后咱们屯的疫情防控，苏晨负责。”
“药材按他的方子来。”
“这个苏晨这下可真成人物了。”
“县里表扬，五十块奖金，还有票！”
“那些算个屁！”
“重要的是可以参加培训，成为一个医生！”
“以后都不用上工还能拿满工分！”
“你说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身上！”一个声音羡慕的说道。
“你有人家那本事吗？”一旁有人打趣说道。
一旁的刘伟垂着眼皮，嘴角慢慢扯出一抹讥笑。
“本事？”
“什么本事？”
“看了两星期医书的本事？”
听闻此话，屋内的几个知青看向他。
刘伟抬起头，讥笑道：“你们还真信了？”
“一个乡巴佬，认字都认不全吧？”
“看两本医书，就能看出来这是流感？”
“就能开出被县医院采纳的方子？”
“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孙明皱了皱眉：“刘伟，你这话什么意思？”
“县里的文件都下来了，表扬通报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不等于就是真的。”
“我问你们，咱们来这儿插队，是为了什么？”
“建设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对不对？”
几个知青点头。
“我们有事读过书的人，应该明事理！”
刘伟说完此话，周围几个知青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
看到众人的骄傲被自己激发出来，刘伟眼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然都是读过书的人，那就应该知道实事求是！”
“更不能盲目相信他人。”
“苏晨他懂医吗？”
“他有行医资格吗？”
“就凭他熬了几碗草药汤，治好了几个感冒发烧的——那也可能是碰巧！”
“咱们都是读过书的，知道什么叫概率，什么叫安慰剂效应！”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脸上的不屑也更明显：“要我说，这次县里这么快定调，这么快表扬，说不定是咱们大队为了争功劳，硬把他推上去的！”
“反正疫情总要有人发现，谁发现不是发现？”
“找个听话的、好控制的本地青年，岂不是比咱们这些有自己思想的知青更‘合适’？”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孙明的眉头拧得更紧：“刘伟，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大队长和书记不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总之，让我相信一个只学了两星期医的猎户能有多大本事，我做不到。”
“让我听他指挥，隔离、喝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草药汤。”
“把自己的健康交到这样一个人的手中，我更不乐意。”
“咱们是知识青年，要有自己的判断。”
“不能大队说什么，咱们就听什么。”
“万一他判断错了，药不对症，损害的是我们的健康！”
屋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觉得刘伟说得偏激，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有人本来就对隔离有抵触，觉得小题大做。
也有人持观望态度，不说话。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赵长征那辨识度很高的、略带沙哑的嗓音：“知青院的同志，在屋吧？”
孙明赶紧应了一声：“在，大队长。”
他快步过去开门。
赵长征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棉帽子上还沾著点霜花。
“人都在呢？正好。”
赵长征没坐，就站在门口，言简意赅的道：“疫情防控，县里和公社都有正式文件了。”
“咱们屯具体咋办，下午广播也说了。”
“现在再跟你们知青院强调几点。”
“从明天起，严格执行隔离措施，有发热咳嗽的必须报告，在屋里待着。”
“没病的，出门上工必须戴口罩。”
“不准串门，不准聚集。”
“大队会安排人熬药，轻症的按时领药喝。”
“一旦感觉加重，立刻报告。”
赵长征说完，看着他们：“都听明白了？”
孙明作为队长，硬著头皮回答：“明白了，赵队长。我们一定配合。”
“不是配合，是必须做到。”
“这是规定。”
“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全屯老少爷们。”
刘伟就在这时，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不以为然。
赵长征目光立刻扫过去：“刘伟同志，你有意见？”
刘伟慢慢站起身，掸了掸他那件军绿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赵队长，我们不是不配合。”
“只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你说。”
“这次疫情防控，医疗方面的总负责，是苏晨同志，对吧？”
“对。”
“那我想问问，苏晨同志的医学资格，是谁认定的？”
“就凭他看了两星期医书？”
“还是凭县里那一纸表扬通报？”
“我们知识青年下乡，是来接受教育，也是来贡献力量的。”
“我们尊重科学，尊重专业。”
“但让一个没有任何医学背景、仅靠自学几天的人，来负责全屯的防疫诊疗，这是否太儿戏了？”
“万一他判断失误，用药不当，耽误了病情，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苏晨同志，还是大队，还是”
“我们这些被迫听从他安排的知青？”
屋里死一般寂静。
赵长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刘伟，你的问题，问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