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征那句带着怒意的“问完了?”让所有知青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孙明嘴唇动了动,想打圆场,但看着赵长征那张黑沉的脸,话堵在喉咙里。
刘伟被赵长征的目光钉在原地,心里也有些打憷。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彻底输了。
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板,脸上那点故作镇定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梗著脖子:“赵队长,我们只是想搞清楚,心里踏实。”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明显的怒意:
“刘伟,你还要怎么搞清楚?!”
门帘一掀,赵语嫣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冯艳丽,还有另外两个同住在王大婶家的女知青。
几个姑娘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语嫣同志?你们怎么来了?”孙明愣了一下。
赵语嫣没理孙明,几步走到屋子中间,站在赵长征身侧稍后的位置,面对着刘伟。
“刘伟,你刚才说的话,我们在外头都听见了。”
“什么叫‘靠两星期医书’?”
她一连串质问,句句砸向刘伟:“我发烧烧到快四十度,头疼得要裂开,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是苏大哥上山采药,亲手给我熬的!”
“喝下去两顿,烧就退了,身上也松快了!”
“冯艳丽,你们几个,是不是也这样?”
冯艳丽立刻点头,声音不大但坚定:“是。
“我们几个都是苏大哥治好的,我们都能证明苏同志的医术。”
另外两个女知青也附和:“没错!我们都能证明!”
赵语嫣气鼓鼓的盯着刘伟说道:“我们几个,是亲身体验过苏大哥医术的!”
“他的药有没有用,我们最有发言权!”
“县里的方子是在他方子上改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连县医院的医生都认可他的思路!”
“你凭什么在这里红口白牙,就说人家是碰巧?”
“是大队搞鬼?”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微微起伏:“是,苏大哥是只学了两个星期。”
“可有些人,学了一辈子,也未必有他这个悟性和心肠!”
“他看出这是流感,第一时间就想着上报,想着控制,想着怎么救人!”
“你呢?”
“你除了在这里阴阳怪气、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你为屯里做过什么?”
这话就重了。三叶屋 庚歆最哙
屋里其他知青表情各异。
有人觉得赵语嫣说得痛快。
有人觉得她一个女同志这样说话太冲。
刘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赵语嫣会这么直接、这么激烈地反驳他,而且句句在理,还有事实支撑。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耳光。
尤其这话是从赵语嫣嘴里说出来的——这个他一直想靠近,觉得应该和自己这个“知识分子”更亲近的姑娘。
现在却为了那个乡巴佬,毫不留情地指责他。
恼羞成怒之下,他脱口而出:“赵语嫣!你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几碗草药汤就把你收买了?”
“他说是流感就是流感?”
“万一只是一种比较厉害的普通感冒呢?”
“小题大做,耽误生产,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
他转向其他知青,试图拉拢:“同志们!”
“咱们要清醒!不能因为她们几个女同志被治好了,就盲目相信!”
“医学是严谨的!”
“谁知道那药里有什么?”
“谁知道是不是正好撞上了病程自己好转的时候?”
这话就有些胡搅蛮缠,甚至带着点对女知青判断力的轻视了。
冯艳丽都看不下去了说道:“刘伟!你怎么说话呢!”
孙明也听不下去了,沉声喝道:“刘伟!注意你的言辞!”
赵语嫣反而冷静了一些,她看着刘伟那副气急败坏又强词夺理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有点悲哀。
她摇了摇头,声音冷了下来:“刘伟,我看不是苏大哥给我们灌了迷魂汤,是你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在作祟。”
“你不过就是看不得别人比你强,看不得一个你瞧不起的人得到了认可和表扬!”
“你口口声声科学、严谨,可你现在做的,是在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个真心实意想帮忙的人!”
“你这叫科学吗?你这叫自私!叫狭隘!”
“你!”刘伟被戳中心事,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著赵语嫣,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以赵语嫣为首的几个女知青,态度鲜明地支持苏晨和大队的安排。
部分男知青虽然没说话,但看刘伟的眼神已经带了疏远和不满——他刚才那番话,太失分寸。
还有几个和稀泥的,低着头不吭声。
赵语嫣说完,不再看刘伟,转向赵长征,语气恢复了尊重:“赵队长,我们几个女知青,完全支持大队的防疫安排。”
“我们得过病,知道这病的厉害,也相信苏大哥的医术。”
“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赵长征点点头,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最后落在刘伟那张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再对刘伟说什么,只是对孙明,也是对所有人,沉声说道:“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该听的,你们也都听到了。”
“明天开始,按规矩办。谁要还有别的‘想法’”
“那就不是在这里说说了。”
“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赵语嫣看了刘伟最后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鄙夷和三分厌恶。
然后,她也带着冯艳丽几人,跟着离开了知青院。
屋里只剩下男知青们,和一片难堪的沉默。
刘伟还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孙明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摇摇头:“刘伟,你唉,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工。”
刘伟猛地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转身爬上自己的铺位,拉过被子,蒙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