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就套好了。
驾辕的是队里那头老青牛,毛色杂着白,走得慢,但稳当。
车板上铺了层干草,上面又垫了块旧帆布。
王强挑的两个民兵,一个叫铁柱,壮实,背着杆老式步枪。
另一个叫春生,瘦些,但眼力好,也背着枪。
两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腰里扎着麻绳,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着。
“路上不太平,带上家伙,以防万一。”王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是一把半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擦得锃亮。
他把枪背在身后,又往怀里揣了盒子弹。
“晨子,你坐车头,靠里点。”
“铁柱、春生,你俩走车两边,机灵著点。”
苏晨点头,把装着钱的旧布袋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下怀里那张药材清单。
他爬上牛车,坐在靠前的位置,身下是柔软的干草。
唐子仁从大队部小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
“钱,点好了。”
“按清单上估的价,多带了二十块,怕有出入。”
“收好了,这可是公款。”
苏晨接过,揣进怀里另一个口袋,和自家钱分开放。
他拍了拍胸口:“放心,唐会计。”
刘宏源和赵长征也出来了,站在门口。
刘宏源叮嘱:“早去早回。”
“路过那片林子,格外当心。”
“开春了,畜生饿了一冬,凶。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王强应了声,挥了下鞭子,没真抽,只在老牛头顶虚晃一下:“驾!”
牛车“吱呀”一声,缓缓动了。
铁柱和春生一左一右跟在车旁,眼睛不时扫向道路两旁的枯草丛和远处的林子。
屯子的土路坑洼不平,牛车颠簸。
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苏晨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手缩进袖子里。
王强走在车头旁边,脚步扎实,偶尔和铁柱说两句话,声音在清冷的早晨传出去老远。
出了屯子,路更难走。
雪化了又冻,路面一层冰壳,底下是烂泥。
老牛走得吃力,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慢点走,稳当要紧。”王强不催,反而让牛车走得更慢些。
他眼睛一直没闲着,观察著周围。
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林子,就是老鹰沟,树密,常有野猪、黑瞎子出没。
苏晨也警惕地看着。
他现在的视力极好,能看清林边雪地上一些杂乱的痕迹,有鸟兽的爪印,也有融雪形成的水洼。
他手虚按在腰间——那里没别东西,但弓和箭就在车上,随时能抽出来。
还好,一路平静。
除了几只受惊飞起的乌鸦,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啄木鸟“笃笃”声,没别的动静。
穿过老鹰沟最窄的那段路时,王强和两个民兵都把枪端了起来。
苏晨也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片林子被甩在身后,变成地平线上一条模糊的黑线,几人才松了口气。
“他娘的,每次过这儿都提心吊胆。”铁柱骂了句粗话,把枪重新背好。
王强笑了笑:“没遇上就是好事。”
“去年隔壁屯子的知青,半夜逃跑不是被熊给造了吗!”
“走吧,加快点,晌午前得赶到公社。”
牛车速度提了些。
苏晨靠在车帮上,脑子里开始盘算。
卖熊胆熊骨得了一百零一块零五分,熊皮估计能卖二十块上下,加上奖励的五十块,总共一百七十一块左右。
买药材是公家的钱,不能动。
自家这一百七十多块,他打算全换成粮食。
玉米面便宜,一毛一,一斤,高粱米也差不多。
粗算下来,能买一千五百多斤。
但是,这个年代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粮食!
还需要粮票!
所以,苏晨这一次实际也就能买个七百斤的粮食。
这还是掏空了家里的所有粮票。
这么多的粮食,就算他饭量再增,加上家里五口人,也够吃上好3个多月了。
有了这些粮食打底,他就能放开手脚,提升太极拳。
想到太极拳,他心头微热。
那种身体逐渐变强、五感越发敏锐的感觉,让人着迷。
只是之前一直不敢放开了升级,就怕能量消耗太大,把家里吃空。
现在,这个顾虑可以暂时放下了。
牛车晃晃悠悠,临近中午时,终于到了县城。
拿着大队开的证明,领到了县里拨下来的第一批药材。
不多,几个麻袋,但都是按苏晨那个方子配好的,分门别类,捆扎得整齐。
王强和铁柱他们把药材搬上牛车,和干草隔开,怕受潮。
“王队长,我还得去趟供销社和药材公司,补买一些清单上的药,另外”
“我自己想买点粮食。”
“行。”
“公社药材公司就在前面街上。”
“供销社也在那头。”
四人赶着牛车直奔供销社而去。
供销社大些,柜台后头站着个中年妇女,脸色冷淡。
苏晨先买了些盐、火柴、针线这类日用品,用的是自家钱。
然后,他走到卖粮食的柜台前。
玉米面,一毛一一斤。
高粱米,一毛二。
小米稍贵,一毛五。
白面和大米要票,而且贵,他没考虑。
苏晨心里飞快计算,最后决定主要买玉米面和高粱米,掺著吃。
“玉米面,三百斤。”
“高粱米,四百斤。”他说。
柜台后的妇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么多?有粮票吗?”
苏晨从兜里拿出粮票。
妇女看了看,没再多问,开始称粮。
用的是大磅秤,一袋袋称好,扎紧袋口。
王强帮着把粮食扛到门口板车上暂放,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粮袋,他咂咂嘴:“晨子,你家这是囤粮过冬啊?”
苏晨解释:“王叔,我最近饭量不知咋的,特别大。”
“两个妹妹也在长个。”
“我想着,反正有钱,多买点粮食存著,心里踏实。”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理由实在。
王强想起苏晨最近又是打猎又是忙疫情,确实出力多,点点头:“是该吃饱。”
“咱们农民就是有粮才踏实!”
等粮食的空当,苏晨在供销社里转了转。
肉摊那边挂著半扇猪肉,肥膘很厚,红白分明,看着就诱人。
旁边摆着几副猪下水。
他咽了口口水,但没走过去——肉也要票,而且贵。
他又看到墙角摆着两辆永久牌自行车,崭新的,车把和轮圈锃亮。
旁边挂著块小木牌:凭工业券购买。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钱,够,但没券。
最后,他用剩下的散钱,给父亲买了一包“丰收”牌香烟,一毛九分钱。
给母亲扯了五尺蓝底白小花的棉布,一块二毛钱。
给萍萍和安安一人买了一根红头绳,三分钱一根。
铁柱和春生也在供销社买了点东西,铁柱买了包烟,春生给家里孩子买了几颗水果糖。
所有东西搬上牛车,堆得满满当当。
药材怕压,放在最上面,用帆布盖严实。
粮食沉,在下面。
苏晨给家人买的东西,放在自己随身的布包里。
回去的路上,牛车更沉,走得更慢。
但几个人心情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