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步枪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振华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着墙上的进度表：三天后试产十支，送到靶场测试。他转向工人们，语气带着肯定，
大家记住，每一支枪都要像给自己兄弟做的，不能有半点马虎——这枪是要救命的。
晚饭时，陈振华在食堂的煤油灯下铺开图纸，周围围了上百个班组长。子弹车间要再加两台冲压机，他用铅笔在图纸上圈出位置。
就放在东边那片空地，明天让基建组打地基，混凝土厚度30厘米，不然机器震动会移位。
手榴弹车间得换个搅拌机，他指着角落里的旧机器，这个一次只能拌50公斤，新的要能拌200公斤，省得老得添料。李大叔，你明天去趟县城，看看能不能从敌伪资产里找一台。
李大叔扒了口饭：行，但得要两个壮劳力抬回来。
给你四个，陈振华说，顺便把那边的仓库清出来，放成品手榴弹，地面铺木板，离墙30厘米，防潮。
说到步枪生产线，他又在图纸上画了条线：镗床组再加两个组，三班倒，枪管是关键，不能停。王师傅，刀具不够就跟物资科说，优先给你们批。
王铁山闷声点头，陈振华看他有顾虑，补充道：我跟太原兵工厂打过招呼了，他们能支援咱们一批高速钢刀具，后天就到。
窗外的虫鸣声渐起，陈振华的声音却越来越有力：子弹日产量到年底前，要提到发，手榴弹1000枚，步枪每天至少100支。
他放下铅笔，看着众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前线的战士们，每多一支枪，每多发子弹，就多一分胜算。
一个年轻工人举手：陈师长，我们组想试试做弹匣，总从外面调货太耽误事。
陈振华眼睛一亮：好！材料用12毫米的钢板，我明天把图纸画出来。记住，弹匣口要磨圆，不然会刮坏子弹。
夜色渐深，食堂里的讨论还在继续，煤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动。陈振华忽然想起早上进门时，哨兵说的话：
陈师长，昨天从前线回来的战士说，咱们造的子弹，打在小鬼子身上特别准。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步枪，枪身还带着车床加工的温度。这钢铁的温度，或许就是希望的温度——在黎城的兵工厂里，在每一个忙碌的身影中，在即将送往前线的弹药和枪支里，慢慢沸腾，终会烧尽所有黑暗。
三天后，十支中正式步枪整齐地摆在靶场的桌子上，阳光下，枪身的烤蓝泛着幽光。陈振华戴着白手套，一支支检查：枪栓拉动是否顺畅，瞄准镜是否归零，刺刀是否牢固。
第一支，编号001，他拿起枪，递给射手，100米胸靶，三发。
砰砰砰三声枪响，报靶员挥旗：全部命中十环！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王铁山的脸涨得通红，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陈振华又拿起编号007的步枪——这支是张桂英所在的班组参与加工的。
你来打，他把枪递给张桂英，别怕，就像平时练习那样。
张桂英的手抖得厉害，接过枪，趴在射击位上。陈振华在她身边蹲下：呼吸放缓，准星套住靶心，慢慢扣扳机
枪响了，子弹正中靶心，第二发、第三发，同样精准，当十发全中，放下枪时，张桂英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激动。
最后，陈振华随便从中抽出来一支步枪，走到500米远的靶位——这是超距离测试。他深吸一口气，瞄准镜里的靶心只有指甲盖大小。
的一声，报靶员愣了愣，随即拼命挥旗：命中！十环！
工人们跳了起来，互相拥抱。陈振华放下枪，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又望向黎城兵工厂的方向，那里的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像一支支指向天空的火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明天黎城兵工厂的子弹车间的新一条生产线机器将会启动，手榴弹车间的搅拌机将转得更快，步枪生产线的镗床会24小时轰鸣。
而他口袋里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下了新的计划：年底前，要造出第一门百分之一百的自力更生的迫击炮，明年一月份以后，每个月要达到300门的产量；明年的第一季度，要将晋造75毫米的野炮质量，提升到四一式山炮的水平，甚至更好，产量达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黎城兵工厂的影子连在一起，像一条钢铁铸就的巨龙，正从黎城的土地上，缓缓升起。
陈振华捏着那枚带着尖刺的铁壳，转身看向正埋头锉边的李大叔，声音里带着点沉下来的严肃：“李大叔，您看这铁壳口的尖角，锉起来费工不说，战士们拿在手里多硌得慌？”
李大叔停下锉刀，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陈师长，这模具用了快俩月，边都磨秃了，新模具还没送来，我让徒弟们多锉会儿，保证不硌手。”
“锉出来的总归不规整，”陈振华把铁壳放在桌上，指了指墙角的备用铁板，“让小王先照着合格的铁壳打个临时模具，用螺栓固定住，冲压时能卡得更准。您经验足，盯着他做，中午前能弄好不？”
李大叔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咋不能！这法子我咋没想起来？小王，听见没？拿家伙来，咱这就开始弄！”
走到配料区，见两个年轻工人正对着粗锯末犯愁，陈振华拿起竹筛递过去：“过筛子不是偷懒，是让炸药混合的更均匀。你们想啊，锯末粗了烧不透，威力就差一截，战士们拿着没劲儿的手榴弹，心里能踏实？”
一个瘦高个工人挠挠头：“陈师长，筛一遍够不？两遍怕赶不上今天的数。”
“数重要还是命重要？”陈振华拿起一把细锯末展示，“你看这筛过的，像面粉似的，混合炸药时才能跟硝酸铵抱成团，炸得又猛又匀。多筛一遍，战士们多一分底气，这数慢了也值当，对吧？”
瘦高个红了脸，赶紧接过筛子：“对！俺俩现在就筛，保证过两遍！就算不吃不喝，我们也会确保所有的炸药全部筛两遍以上。”
“人不够了，那就增加更多的人员，不能光顾数量，不顾质量！”
转到装引信的工位，陈振华拿起一枚晃着响的引信，看向正低头缠线的女工：“小梅，你听听这响，引信松成这样，扔出去没等落地引信就掉了，不就成了废铁疙瘩？”
小梅脸一红，捏着麻线的手紧了紧：“俺俺怕缠太紧把线勒断了。”
“来，我教你。”陈振华接过引信和麻线，手指灵活地绕了两圈，“先在螺纹上绕三道，每道都勒紧，到第四道时松半圈打个结，这样既不会掉，线也不容易断。”他把缠好的引信递过去，“试试？”
小梅跟着学了两圈，引信果然不晃了，她抬头笑了：“陈师长，您这法子真灵！”
陈振华看着大家重新忙碌起来，临时模具在小王手里渐渐成形，筛过的锯末飘着细粉，缠好的引信再晃也没了声响，嘴角悄悄勾了勾。
陈振华踩着铁屑满地的地走进步枪装配车间时，空气里飘着机油和防锈漆的味道，二十多台机床嗡嗡作响，工人们穿着沾着油污的蓝布工装，正埋头组装零件。
他没说话，先走到最前排的枪管加工台旁，拿起一根刚铣好的枪管，对着头顶的天窗举起——阳光透过枪管内壁，能清晰看到膛线的螺旋纹路。
“老张，”他敲了敲台面，正在调试铣床的老师傅回过头，“这膛线深度差了01毫米。”
他用专用量规卡了卡，红色刻度线正好露在外面，“子弹高速旋转时会不稳，打出去容易飘。”
老张眯着眼看了看量规，摸出扳手调整铣刀：“昨晚换了新刀片，还没校准好。师长您放心，这批次我全返工。”
陈振华点点头，走到枪管与机匣的结合工位。一个年轻工人正用锤子敲着销钉，试图把两者铆合。
他皱了皱眉：“不能硬敲。”说着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铜质冲子，“垫着这个打，既能敲紧，又不会把机匣敲出凹痕——你看这机匣边缘，都被你敲出毛边了，装枪栓时会卡住。”
年轻工人脸一红，接过铜冲子试了试，果然销钉顺滑地嵌了进去，边缘也没再变形。“谢陈师长指点！”
转到枪栓装配区，他拿起一把预装的枪栓，拉动了两下，眉头又皱起来：“回弹有点涩。”他拆开枪栓，指着里面的弹簧，
“弹簧张力调大了05牛，你看，复位时卡在这里了。”他用镊子夹出一小截砂纸，快速打磨了下弹簧座的边缘，
“这样就顺了。”重新装上后，枪栓拉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再无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