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乐天天抱着本《周易算经》啃，对“预感”这玩意儿信得邪乎，总觉得那是老天爷在冥冥之中给的提示。
他在新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突然一拍大腿，骂了句：“他娘的！这小子够毒啊！”
马小乐算是琢磨透了，吉远华肯定瞅见他和吴仪红走得近。吴仪红和冯乡长的关系，在乡里那是公开的秘密，谁都心知肚明，谁都闭口不谈。这节骨眼上，哪个男人敢跟吴仪红搅和，指定没好果子吃。吉远华对吴仪红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他也只敢心里痒痒，压根不敢真动手——就是怕引火烧身。
马小乐越想越后怕：“这乡zf大院的水，比村里的泥塘子深多了！要不是老子多了个心眼，指不定哪天就被吉远华这小子坑得连裤衩都不剩！”
中午的食堂跟菜市场似的，吵吵嚷嚷一片。大家伙儿端著饭碗，一个个愁眉苦脸，都在吐槽饭菜难吃，还嘀咕著：“天天说有补贴，这钱到底花哪儿去了？”
吴仪红是分管后勤的主任，食堂这摊子事归她管。她皱着眉钻进后厨找蒋厨子，结果刚进去就捂著鼻子退了出来。那后厨的场面，简直没法看——油腻腻的灶台，黑乎乎的抹布，菜叶子扔了一地。
“脏死了！脏死了！”吴仪红摸著胸口，干呕了两声，“必须整改！再不整改，这饭谁敢吃！”
还好她声音小，没几个人听见，不然大家伙儿准得撂下饭碗一哄而散，那麻烦可就大了。
吴仪红挤到马小乐身边，朝他使了个眼色：“小马，你出来一下，办公室有点事跟你说。”说完，踩着小皮鞋“咔咔”地走出了食堂。
马小乐刚打好饭菜，端著碗跟了出去，嘴里还嘟囔：“吴主任，啥事这么急？吃完再说呗。”
“还吃？”吴仪红一脸夸张的表情，“这玩意儿吃下去，不拉肚子才怪！”
“哎哟，您可别咒我！”马小乐嘿嘿一笑，“不就吃顿饭嘛，我都吃了大半年了。对了，我正好也有事找你。”
“啥事？你先说。”吴仪红甩了甩头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就是晚上写材料那事儿，我寻思著，还是不麻烦您了。”马小乐刚想扒拉一口饭，就被吴仪红伸手拦住了。
“咋了？嫌我水平不行？”吴仪红挑眉问道。
“哪儿能啊！”马小乐赶紧扭头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道，“吉远华那小子盯着我们呢！那家伙坏得流脓，我估摸著，他指定要暗中盯梢，抓我们的把柄！”
吴仪红一听，脸色也严肃起来，紧张地问：“你咋知道的？”
“这不明摆着嘛！”马小乐撇撇嘴，“我招他惹他了？他就是看我不顺眼！上午你在我办公室，他在门口那眼神，毒得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这小子肯定憋著坏招呢，而且这招绝对跟你有关——他要是捕风捉影，把咱俩的关系说歪了，再捅到冯乡长那儿，咱俩不都得玩完？”
吴仪红听得心惊肉跳，咽了口唾沫：“吉远华他不至于这么狠吧？”
“不至于？”马小乐鼻子里哼了一声，“吴主任，咱俩打个赌！就今晚这事儿，咱故意漏点风出去，要是吉远华不鬼鬼祟祟地来偷窥，我就不姓马！”
“哦”吴仪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要是真这样，那以后可得加倍小心了，不然非得坏大事不可！”
“看你这模样，还是不信是吧？”马小乐坏笑道，“那咱就做个试验！下午找个机会，故意让他知道，你晚上要去我办公室单独指导我写材料。然后你在走廊那头蹲守着，保准能看见那小子跟个贼似的摸过来！”
“成！就这么办！不试验一下，我心里不踏实！”吴仪红拍板决定。
“对了吴主任，”马小乐端著饭碗，一脸纠结，“你说这饭菜吃了会得病，到底咋回事啊？”
“脏！太脏了！”一提起后厨，吴仪红就一脸恶心，“那地方脏得超乎你想象，我都懒得说了，说多了我都想吐！”
马小乐低头瞅了瞅碗里的汤，看着清亮，闻著还挺香，忍不住说：“你看这汤，闻著味儿挺正啊！”
“你懂啥！”吴仪红摆摆手，撇著嘴来了句，“大锅汤这玩意儿，越脏越香！”
马小乐听得目瞪口呆，心说这吴仪红看着挺光鲜，说起这话来，跟村口唠嗑的村姑没啥两样。估摸着她以前就是个村姑，进了乡zf大院，才装出这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那以后咋办？总不能不让大家吃饭吧？”马小乐叹了口气，端著碗盘走到泔水桶边，一股脑倒了进去。
“整改！下午就出方案，明天就动手！”吴仪红义愤填膺，“我可不能看着蒋厨子这么祸害大家伙儿！”
马小乐听了这话，突然觉得吴仪红这人还挺善良。不过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心里门儿清，人都有善良的一面，可不能因为一时良心发现，就觉得这人是好人。在他看来，吴仪红还是那个势利、自私又刻薄的女人。
下午，马小乐瞅了个空子，跑到吴仪红的办公室，故意大声说了些感谢的话，话里话外都透著“晚上吴主任要单独指导我写材料”的意思。
果然，隔壁的吉远华耳朵都竖起来了，听明白之后，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这边吴仪红也没闲着，一门心思要把蒋厨子换掉。这食堂负责人的位置，本来该是正式工来干，可没人愿意接这烫手山芋，最后才便宜了蒋厨子。一开始蒋厨子还挺上心，领着正式工的工资，干得有模有样。可两年后，赶上清理临时工，他的工资待遇一落千丈，这下蒋厨子不干了，直接撂挑子，雇了几个二把刀厨子糊弄事儿，食堂这才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吴仪红雷厉风行，当场写了份整改报批材料，直接送到冯乡长办公室。冯乡长连看都没看，听吴仪红说了两句，大笔一挥就签了字，还笑着说：“我不相信你吴仪红，还能相信谁？”
换作平时，吴仪红听了这话指定美得不行，可今儿个她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暗自琢磨：冯乡长这么信任我，我要是真跟马小乐闹出点啥动静，他不得气得跳脚，把我扒层皮？
这么一想，她反倒庆幸自己和马小乐还没干啥出格的事，以后可得加倍小心。这下，她更迫切地想知道晚上的试验结果了——不管吉远华会不会来，都得弄个明白。
下午下班铃一响，吴仪红故意装出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跟同事们说晚上还有要事，一溜烟就走了。
天黑透了，乡zf大院里的路灯昏昏黄黄，光线弱得让人眼晕。吴仪红蹑手蹑脚地溜回办公楼，在二楼走廊尽头找了根水泥柱子，猫著腰躲了起来。
按照约定，马小乐早就揣著个收音机进了办公室，门反锁得严严实实。他把收音机调到谈话频道，女主持人的声音时大时小，听着跟屋里有女人说笑似的。
没过多久，一个黑影果然从楼梯口钻了出来。那黑影贼头贼脑，先凑到马小乐的办公室门口，贴在门上听了半天，又挪到窗户边，伸长脖子想找条缝往里瞅。
吴仪红一眼就认出那是吉远华，当场惊出一身冷汗。她心里咯噔一下：多亏马小乐机警，这要是真跟他在屋里干点啥，被吉远华逮个正著，那不死定了？
原来她本来还盘算著，晚上借着指导写材料的由头，跟马小乐好好亲近亲近。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得不行。
屋里的马小乐耳朵也尖着呢，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他心里暗笑：吉远华啊吉远华，你小子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吧，看不著屋里啥动静，是不是心痒难耐？
果然，窗户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估摸著是吉远华想偷偷拉开窗户，找条缝往里看。
马小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小子现在肯定心虚得很，动手拉窗户的时候，更是慌得一批，这时候吓他一吓，指定能让他原形毕露！
“窗外有贼！抓贼啊！”
马小乐悄悄走到窗边突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得跟打雷似的。
窗外的吉远华果然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乱了方寸。他本来还琢磨好了一套说辞——要是被人发现，就假装是路过，来办公室拿东西。可谁能想到，马小乐会突然来这么一嗓子！
他吓得魂都没了，哪里还顾得上编瞎话，扭头就往楼梯口跑，慌不择路之下，一头狠狠撞在了楼梯拐角的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捂著脑袋狼狈逃窜。
吴仪红看着吉远华跑没影了，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溜到马小乐的办公室门口。两人隔着门说了几句话，吴仪红就急匆匆地走了——她怕吉远华去而复返，再撞见就说不清了。
马小乐听着吴仪红的脚步声走远，乐得差点蹦起来。他心里美滋滋的：“太好了！这下吴仪红肯定不敢再来缠我了！”
原来吴仪红刚才一进门就慌里慌张地说，吉远华这小子太吓人了，竟然干出这种龌龊事。她还说，以后别说干那事了，就是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要想再亲近，也得等两人一起外出的机会，只有神不知鬼不觉，才能万无一失，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乐归乐，可马小乐低头瞅见办公桌上摊著的材料，眉头又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抓起几份吴仪红给他找的材料范文，翻了两下，气得骂骂咧咧：“他娘的！这写的都是啥玩意儿！全是空话套话！”
这税收的事儿，还用调研讨论个屁，不就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嘛！”
马小乐越看越气，一把将范文扔到一边，自己拿起笔，唰唰唰写了起来。
他给这份材料起了个接地气的题目——花生不榨不出油
马小乐拿起笔，那叫一个文思泉涌，就这么著，他用自己最擅长的大白话，洋洋洒洒写了五六张纸，写完自己读了两遍，越读越满意，锁进抽屉就回了宿舍。路过吉远华宿舍时，屋里还亮着灯，马小乐故意咳嗽一声，大声嚷嚷：“真他娘的胆肥，敢往办公楼里当贼！”话音刚落，吉远华屋里的灯“啪”地一下就灭了，马小乐乐得直咧嘴。
第二天一早，马小乐揣著材料直奔冯乡长办公室，冯乡长还没来，他干脆溜到吴仪红办公室晃悠。一进门，就瞅见吉远华额头上青肿了一大块，活像贴了块紫膏药。马小乐心里立马有了数：难怪昨晚那小子一听他声音就熄灯，原来是怕人看见这狼狈样，说不清道不明！
“哟，吉主任，这脑袋是咋了？”马小乐明知故问，故意放大嗓门，“该不会是走路没看路，一头撞墙上了吧？”
吉远华尴尬地笑了笑，这还是他头一回对马小乐露笑脸：“不小心撞门上了。”
“好家伙！撞门上都能肿成这样，你当时是跑着撞的吧？啥事这么着急啊？”马小乐笑得一脸欠揍，摆明了要挤兑他。
吉远华脸色一沉，恢复了往日的孤傲：“马小乐，我撞门上跟你有啥关系？你瞎唠叨啥！”
“我哪有功夫跟你唠叨，这不是有大事要跟大家伙说嘛！”马小乐转头对办公室里的人喊道，“都注意了啊！咱办公楼里有贼！昨晚我写材料的时候，就瞧见个黑影趴在我窗户上偷看！我一把拉开门抓住他，‘啪啪’两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又‘咣咣’两脚踹翻在地！”
他瞥了眼憋笑的吴仪红，又看向脸色铁青的吉远华，继续添油加醋：“我还踩着他脖子，让他喊我爹！谁知道这小子还挺‘有骨气’，说不喊爹，要喊爷爷！你说这贼是不是贱得慌！”
“还喊爷爷？换我直接灌屎灌尿！”
“对！抽筋扒皮都不为过！”
一提到抓贼，大家立马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唯独吉远华铁青著脸一言不发。马小乐还没完：“我本来想把他送派出所，结果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左一句爷爷好，右一句爷爷爹！”
“胡说！你放屁！”吉远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根本没这回事！”
马小乐笑得更欢了：“吉主任，我瞎编的你咋知道没有？”他凑上前，夸张地盯着吉远华的肿额头，“哟，该不会昨晚趴在我窗户上的，就是你吧？”
说完，马小乐嘿嘿笑着转身就走——冯乡长该来了，得赶紧送材料去。他一走，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再看看吉远华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顿时捂著嘴偷笑起来。吉远华听得咬牙切齿，却没啥法子，只能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这边马小乐把材料往冯乡长桌上一放，恭敬地说：“冯乡长，您看看，有啥要改的您尽管说！”
冯乡长拿起材料翻了两页，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拍著桌子站起来：“这他娘的是谁写的？！”
马小乐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写砸了，赶紧低头认错：“冯乡长，是我写的，不行我回去再改”
“改啥改！改了就毁了！”冯乡长哈哈大笑，把材料往沙发上一扔，“这么多年了，我头一回看到这么接地气的材料！生动形象，还带点小幽默，要是开会发言稿都这么写，就算读一百页，没人会打瞌睡！”
马小乐悬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腰板都挺直了：“冯乡长，您过奖了，我就是想把事儿说透说清楚。”
“这就够了！”冯乡长拍着他的肩膀，“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了，赶紧把文件整理好下发到各村，争取开春前把税收指标搞定！”
“得嘞！”马小乐跟领了圣旨似的，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一路打着口哨，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份高兴劲儿一直持续到下午。刚到办公楼下，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阵嘈杂声，上去一看，好家伙，蒋厨子正叉著腰大闹办公室，目标直指吴仪红。
蒋厨子满脸通红，一身酒气，肚大腰圆的，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想让我滚出食堂？门都没有！谁敢开除我，我就吃住在谁家，实在不行，我一把火烧了他们家！”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蒋厨子这架势，把办公室里的人都唬住了。吉远华缩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抬头看了。
吴仪红作为分管领导，只能硬著头皮上：“蒋厨子！这里是乡zf，你耍什么横！食堂被你弄成那样，你还有脸待下去？昨天中午我去后厨，恶心的我晚饭都没吃！”
蒋厨子冷笑一声，“我弄的食堂咋了？吃死人了吗？没吃死人就别废话！”
“你”吴仪红被怼得哑口无言。
蒋厨子环视一圈，见没人敢吭声，气焰更嚣张了：“你们一个个坐在办公室里当大爷，看着挺忙活，其实屁事没干！现在还想踢我走？没门！”
办公室里六七个人个个闷头不语，没人敢招惹他。马小乐站在门口，心里嘀咕：这老小子说的有点道理，但咱现在是乡zf的人，总不能看着大家被这么欺负吧？
“唉唉唉！大白天的闹啥呢？”马小乐提高嗓门走了进去，那声音简直是众人的“救命稻草”，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哟，哪儿来的毛头小子，轮得到你说话？”蒋厨子捋了捋袖子，朝着马小乐就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想动手。
马小乐心里一慌，赶紧指著院外的派出所：“派出所就在旁边，你还想撒野？”
蒋厨子“噗嗤”一笑：“我还以为你有啥来头，原来就是个怂货！说著，又捋著袖子往前冲。
办公室里的人都蔫了，尤其是吉远华，心里巴不得蒋厨子把马小乐胖揍一顿。可就在这时，马小乐突然说了一句话，蒋厨子瞬间停住了脚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